跑!再跑快一點!身後似有怪物在爭鬥,“砰、噗、轟”,各種打鬥聲傳來。但是不管怎麼跑,前方始終有迷障阻攔,一直在無休止地跑卻還是無法逃脫。
“啊!!!”淒厲慘叫聲似乎在耳邊炸響,顧槿猛然一睜眼,原來是夢。然而仔細一聽,真的有隱隱約約的喧鬧聲傳來,且越來越近。她心念一動,是敵軍夜襲了!
立即起身穿衣,在角落拾起一把藏好的匕首。走出營帳前,朝四周環顧一圈,卻見周圍地鋪上一個人都沒有,“呵!”她諷刺一笑,轉身朝一頂小帳跑去。
小帳中走出一個男人,搖搖晃晃的正在穿衣服,見顧槿跑過來,不由分說一拳將她打到:“瞎跑甚麼,給老子滾回去!”顧槿對他的怒吼充耳不聞,好在男人顧不上管他,轉身迎敵去了。
爬起身來,顧槿掀開帳簾,見茵娘正在穿衣服,“姐姐,咱們走!”
茵娘明白了她的意思,搖了搖頭,沉聲說:“趁亂起,你趕緊走,若將來有機會了,來救我便是。”
“那你···”
“莫說那許多,快走!照顧好自己。”茵孃的語氣顯得格外嚴厲,一把將她推出了營帳。
“姐姐,保重!”顧槿認真的看茵娘,匆忙抱了她一下,轉身往那人少的溪邊去跑去。
說來,顧槿不是這漓軍的戰士,她只是營中一名未來的軍妓,所處的營帳稱爲角營。之所以稱爲“未來”,是因爲茵娘和其他姐姐憐惜她年紀小,一直在想方設法護着她。如無意外,等某一天茵娘她們再也護不住顧槿的時候,她就會徹底墜入地獄。
分明是朝廷的正規軍隊,卻長久的設置了角營作爲享樂的場所,裏面關着他們從各個地方抓來的女子,有的出自秦樓楚館,有遭流放的官家小姐,也有普通農婦,顧槿是他們在南移路上撿到的。
抓了很多,也沒了很多,最後能活着留下來的都有各自不爲人知的苦衷。
敵軍夜襲,漓軍將士卻在角營享樂?一想到這兒,顧槿內心就湧起強烈的鄙夷與噁心。來到這裏的兩個月,她沒有一日不想着出逃,奈何一直沒機會。此時走在去往溪邊的路上,顧槿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緊張,出逃成功與否就看現在了。
她俯低身形,儘量在樹影中穿梭,可惜因爲天旱,地上灌草稀疏,不然會更有掩護些。一路上也看見些軍士,或是打過來的,或是逃兵過來的,但因爲看不清身上的衣物,不知具體是哪邊的人。
好在顧槿身形矮小又有心藏匿,且所有人神經都緊繃着,一時沒人注意到她。等到了溪邊已經很偏了,終於沒有再見着其他人。
……
這漆黑的夜裏突然被一具屍體絆倒,那人的血還在從脖子湧出,浸溼了地。一股強烈的噁心湧上心頭,顧槿只能手腳並用慢慢地往一邊挪去。
說不怕是假的,顧槿今年十二歲,內裏卻是個二十出頭的芯子——她來自二十一世紀的華夏。她剛來這個世界才兩個月,還一直被關在角營,又怎會接觸到這種場面呢?
因長期營養不良,體格格外瘦小,顧槿現在看起來只有十歲出頭。茵娘曾經很嚴厲的告訴她,不管誰問,都要咬死自己還不足十歲,如此才能激起其他姐姐的憐惜保護之心。
本來顧槿家裏祖上留下箇中醫館,只等着她大學畢業回去繼續學習,前面的路像是鋪上了順暢的毯,卻突然來到這莫名其妙的地方,內心的滔天激盪在現實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漓朝,與她所知的所有歷史都不相同,她來到這裏,彷彿洪流中的一粒沙。
好半晌她纔回過神來,藉着月光仔細看旁邊的屍體,是漓軍的。看樣子,這人是在這邊值守的哨兵,遭到了夜襲敵軍的暗S。腦海裏閃過無數的想法,曾經看過的電視劇小說刷刷閃過,心念一動——快扒了他的衣服,僞裝起來,扒了!扒了!
“如果穿着叛軍的衣服,被叛軍碰見了沒準會當成逃兵;暫時穿着漓軍的衣服,不往漓軍方向去,碰見叛軍,當俘虜也能撿回一條命,眼下就是漓軍的衣服,豈不是天助我也?”
即便腦子裏的想法千迴百轉,她還是覺得手腳發軟,緩了好一陣,一咬牙,終於鼓起勇氣上手把衣服扒了下來。
大小極不合適的衣服折騰起來真的費勁,好在漓軍爲了不讓角營女子喫白飯,命她們白天做些縫補的活,是以顧槿縫製過這種衣服,知道該怎麼穿。最後,能卷的地方都捲起來,實在太長、捲起來又臃腫的袖子被她用小刀割掉了。
一通折騰,顧槿出了一身汗,抬眼一看,天都快亮了。穿好衣服,她走到水邊,抓起一把溼泥往自己臉上抹,又把衣服滾髒了些,在掩蓋血跡的同時做出一副摔了一跤的樣子。
東方亮起來魚肚白,鬧了一夜,不知道營地那邊的打完沒有。有一瞬間,顧槿想回去看看,萬一戰鬥結束了,還能撿撿物資,正所謂燈下黑。不過也就那麼一想,回去了萬一在打掃戰場,不管碰見哪邊的人她都沒好果子喫。
“千萬別碰見甚麼人!千萬別!沒人沒人沒人···”顧槿一邊唸叨,,一邊接着往溪流下游走去。不知道走了多遠,神經慢慢放鬆下來,她漸漸感覺到累和餓了。
“嘿嘿,張哥,有個龜兒子自投羅網了!”一個陌生帶着戲謔的男聲響起,顧槿一個激靈,差點摔坐地上。抬眼一看,前方轉彎的地方出現一隊人馬,十數人,穿着非漓軍的衣服,爲首的騎在馬上,正往她這過來。
天越來越明瞭,顧槿看清了爲首一人的臉,很普通,看起來就像一個三十多的老農,正面無表情地看着她。“嘿,瓜娃兒,漓軍那邊的逃兵吧?”顧槿猛然回神,看向問話的人,是一個牽馬的圓臉小兵,這回顧槿聽出來,這人帶有一點川渝的口音。
剛跑出來就要被俘虜了嗎?顧槿心都涼了半截。好在她現在是一副髒兮兮的小兵裝扮,就算叛軍那邊也設有角營,也暫時不會被抓裏邊去。如此一想,她才稍稍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