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破舊的低矮屋檐下,身後是垂落的夕陽,餘蔭揮灑在周身,江志浩感覺自己像做了一場夢。
夢中的他已經度過完整的一生,在八十歲的時候才查出晚期胃癌,
當死去的那一刻,他看到了病牀上的自己,看到了嚎啕大哭的子孫。然後時間不斷的回縮,直到重新站在這扇門前。
江志浩很肯定,那不是夢,因爲夢境不會讓他記得這麼清楚。每一分每一秒發生過的事情,都能想的起來。
他很確定,自己重生了。
視線緩緩移到門板上,江志浩微微顫抖着手,擰動鑰匙。
老舊房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房門打開,先看到的,便是坐在地上拿着一件已經破了大半的塑料火車玩耍的女兒玲玲。
玲玲今年剛滿四歲,她比同齡人要嬌小的多,很瘦弱。
當看到女兒的瞬間,眼淚就充斥了江志浩的眼眶。
他從來沒想到自己有一天,還能再見到女兒。
幾十年前的那場大火,燒死了妻女,是他這輩子最痛苦的事情。無論以後如何發憤圖強,無論賺了多少錢,都無法彌補內心的傷痛。
“爸爸!”
看到江志浩回來,玲玲立刻開心的從地上爬起來抱住他的大腿:“你回來啦!”
江志浩看清了她瘦弱的身軀,也看清了她身上那不知道從誰家淘來的舊衣裳。
本該紅潤的小臉,都是蒼白的,說好聽點叫皮膚白,說難聽點,就是餓的營養不良。
……
鍾佳薇沒有因爲他的關心有任何的感動,只冷冷的看着他,道:“有必要嗎?你想幹甚麼,想要錢是嗎?”
說着,她翻開自己的小包,把裏面那已經有些老舊的女士錢包直接甩給江志浩:“都給你!”
江志浩下意識接住錢包,看着妻子那冷漠的表情,他知道,此刻的自己無論做甚麼,都會被鍾佳薇先入爲主的觀念誤會。
把錢包放在了旁邊的桌子上,江志浩轉身走入廚房。
如果語言無法打動一個人,那你就只能用實際行動來證明。
玲玲捲了一份烤鴨,歡快的跑過來遞給鍾佳薇:“媽媽,你先喫!”
烤鴨卷的有些不規整,但看的出,小丫頭已經盡力了。
她乖巧的樣子,讓鍾佳薇眼眶發紅,可她今天不想哭。
如果人生只剩最後一天,那麼她希望,能給女兒的人生,留下最好的一天。哪怕所謂的最好,在別人家只是尋常。
待鍾佳薇接過烤鴨,玲玲又跑回桌子旁,一邊卷一邊道:“還要給爸爸也卷一份,爸爸不喜歡喫蔥的,和玲玲一樣喜歡喫肉。”
看着女兒認真的樣子,鍾佳薇有些出神。
不知過了多久,江志浩端着稀飯出來,見她坐在沙發那邊發呆,便道:“來喝稀飯吧,稍微給你放了點糖。”
鍾佳薇抬頭看他,丈夫越表現出體貼的一面,就越讓她反感。因爲每一次的體貼,都代表他有所圖謀。
要麼想拿錢,要麼把家裏東西賣了,或者在外面欠了一堆賭債。
“不管你想做甚麼,就去做吧,我不攔着。”鍾佳薇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