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夏天,京城。
“嘰嘰嘰......”
林峯耳邊是此起彼伏的知了聲,一聲一聲不絕於耳。
他坐在大院門口的門檻上,神情恍惚的打量着周圍的一切,高矮錯落的院牆緩緩的朝着遠處延伸,衚衕兩邊豎立着一棵棵槐樹和柳樹。
樹木之間拉着鐵絲,鐵絲上洗的發黃的襯衣正隨着一股股熱浪上下翻動。
一旁的槐樹下,幾個孩子正在唱着童謠跳皮筋,目光卻不時的看向衚衕口推着攤子,叫賣酸梅湯的大媽。
眼前種種都在向他陳述一個事實,自己重生了。
重生在1994年的7月,這個令他記憶深刻的時間,這個他前半生轉折點的時間。
林峯低頭打量着自己,上身是一件白色的半袖襯衣,胳膊上帶着一隻時下最流行的電子錶。黑色的運動褲捲起了褲腿,腳上穿着一雙紅星球鞋。
這身打扮在這個時候絕對夠時髦了。同時也能夠看得出來,這個時候家庭條件還是不錯的。
但是就在這個月,母親做生意失敗,債主上門逼債。最後母親走投無路走上了天台一躍而下,那天天氣很好,陽光有些刺眼,蔚藍的天空像是被清洗過一樣沒有一絲雲彩。
直到鮮血在面前盛開,那林峯一生中最黑暗的瞬間,也是最無法忘記的惡夢。
“小峯,在這幹嘛呢,大中午的不回家幫忙做飯,跑到這裏來曬太陽?”
“二大媽。”林峯抬頭,是院裏的二大媽張英。
“小峯啊,別和你那羣狐朋狗友混了,你媽店裏出事了,你就是幫不忙也不要再給她添亂了......”張英看着林峯習慣性的唸叨兩句。
……
“住手!”
林峯一個箭步上前,接住了母親傾倒的身體然後看向吳忠寶等人,眼神冷到了極致,像三九天的寒冬,讓吳忠寶等人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
上一世就是他們幾個逼死了母親,看到他們,他就想起母親從天台縱身一躍的畫面,想起那個揮之不去的,滿是母親鮮血的噩夢。
這一世,他絕不會讓母親再用結束生命的方式解決這些債務,絕不會再讓母親受這些屈辱。
吳忠寶被林峯的目光下了一跳,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不過隨即就羞惱起來,自己竟然被一個毛頭小子給嚇到了,惡狠狠的道:“你是哪個小崽子,別多管閒事。”
郭秀蘭怕兒子喫虧,忙把他往店裏推:“小峯你別管,保護好你妹妹。”
“沒事,媽,欠他們多少錢?”林峯拍了拍母親的手背安撫道,一瞬間眼中寒芒消逝,眼中滿是溫和。
上一世母親爲了不拖累自己和妹妹,從天台上跳樓自S,這一世被人逼債,依舊想要把自己和妹妹緊緊的保護在身後。
知道林峯的身份後,吳忠寶一臉的不屑,譏諷的說道:“哎呦,原來你就是郭秀蘭那個二流子兒子啊,怎麼,想爲你媽出頭?那沒有問題啊,還錢,還錢我們立馬走。”
周圍的其他債主紛紛附和着,“哈哈,吳哥你也太看得起這個小崽子了,他要是能替他媽還錢,母豬都能上樹。”
“他還錢?賣了他能值那麼多錢嗎?”
“小崽子,沒錢就想出頭,我看你是想捱打,一邊去,否則連你一塊砸。”
林峯根本無懼這些人的狠話,不僅沒有後退反而上前一步:“你們說我媽欠你們的錢,有欠條嗎?”
“有。”吳忠寶點頭,也不怕林峯撕毀欠條,把欠條給了他:“你自己看,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
林峯大概看了一眼,借款日期是兩個半月之前,約定三個月後歸還,本金七萬七千塊錢,每月一分利,到期要還十萬塊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