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初年,唐太祖李世民因早年曾受佛家弟子幫助甚大,更有和尚救過他的性命,隨推崇佛教,隨着佛教的興盛,天下之間的道教無形中便被壓制了,形成佛教一家獨大的格局,而道教卻漸漸式微,李世民更是爲了報答當年救命之恩,傳旨天下,凡佛教弟子皆不用繳納錢糧稅賦,並撥給佛教寺院無數無主荒地,有佛家弟子自行開墾,凡有所得,不用上繳朝廷,一時之間,天下許多生活困苦之人,爲生活所迫,俱都投到佛教門下,從此佛教大盛。
而至唐明皇之時,佛教已經成爲國教,擁有無數信徒,其富有讓人膛目結舌,寺院之中隨便一個大和尚,其生活的奢華並不比凡俗的富家子弟差,更甚者由於人口的增長,土地的開發,加之土地兼併,便使得許多人沒有土地賴以爲生,無奈之餘,也只好租種寺院的土地,以此也好維持生計,使得和尚們都不用勞動,便可以生活的舒舒服服,這也更加劇了佛教的興盛,進一步使得道教式微。
人們寧可打破頭顱,爭着搶着去當和尚,也不願意當道士清修,也因此導致了道教的道觀香火稀少,甚至許多小一點的道觀,更是人去樓空,便是許多真正的修道之人,也是越來越難以招收弟子,使得修道門派青黃不接,無人才以爲續。
就在唐明皇登基第二年的夏天,在徽州府下轄的寧德縣城之中,一幫好事之人正圍在城中茶館外的那顆大樹之下,唧唧咋咋的說着今天剛聽到的一個消息,便見一個瘦小的漢子,正吐着唾沫星子高聲道:“諸位可知道,昨夜城北十里外的亂墳崗上發生了甚麼事情?”
一個滿臉白鬚的老者,使勁兒嘬了一口水煙,看着那瘦小漢子不悅的道:“我說三子,你是打算說的話,就別邁關子了,痛痛快快的說出來吧,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呀。”
那三子顯然對着老者很尊敬,被老者這麼一說,一絲赫然之色閃過眼底,嚥了口吐沫道:“我聽人說,昨晚上亂墳崗上鬧鬼了,真的,聽說還死了兩個人呢,今早晨衙門派了人過去,一驗屍說是被嚇死的,應該是被鬼給奪去了魂魄才死的,只是衙門不敢這麼說,只說是嚇死的。”
旁邊一個穿得聽體面地中年人,有些不信的道:“三子,你這人經常吹牛,誰知道是真的假的,怕是來騙大傢伙的吧。”
三子一聽那中年人不相信自己,不由勃然大怒:“你黃成德別以爲有倆臭錢,就能隨便胡說八道,我三子甚麼時候騙過人來着,況且這次我也是聽我在衙門裏當差的大表哥說的,絕對是真的,他還說縣太爺還去徑山寺請大師去了,要來捉鬼呢。”
三子話音剛落,一邊有一個書生摸樣的年輕人也接着三子的話頭道:“是呀,我也聽人說起過,真是不知道是真是假,不過昨晚亂墳崗上的確是死了倆人,其中一個就是城北三里外黃家莊的黃漢卿老先生,我還曾聽他講過學呢。”
三子見有人幫自己說話,不由很是得意,對着黃成德譏笑道:“怎麼樣,我的黃大老闆,這下子知道我說的是不是真的了吧,我三子甚麼時候騙過人,哼,不想某些人,整天胡說八道。”
三子這一番話,只把旁邊的黃成德氣的臉色通紅,指着三子不忿道:“你說誰胡說八道,我看你纔是胡說八道,不過是一個莊稼漢,連自己的肚子都喂不飽,還敢大言不慚,也不看看你長得那副德行,一看就不像個正經人。”
要說黃成德的話還真是夠傷人的,那三子聽了這話,那裏還受得了,氣的跳着腳大罵道:“你姓黃的又是甚麼東西,我不像正經人,你呢,每天流連在煙花酒巷,弄得自家姨太太都和別人私通了,還有臉玩別的女人呢,嘿嘿,真是多行不義必自斃呀。”
打人打臉,罵人揭短,這三子果然夠毒,一時間說的黃成德臉如絳紫色,渾身直哆嗦,有心罵三子一頓,但是此人是個青皮,根本就不怕捱罵,說的輕了沒用,要是說的狠了,還真怕三子這東西翻了臉,耍起潑來,同自己玩命,那可得不償失了。
沉吟了半天,黃成德卻忽然計上心來,你不是揭我的傷疤嗎,哼哼,我就叫你也不好過,黃成德冷哼了一聲:“三子,別說那些沒用的,你不是自喻是咱們寧德的一條好漢嗎,那你可幹跟我賭一賭。”
三子一愣,沒想到黃成德竟然能沉得住氣,心中對黃成德說的賭一賭,知道沒甚麼好事,但是卻沒管得住自己那張嘴,下意識的問道:“賭甚麼呀。”
……
程叔還待說些甚麼話,規勸一下三子與劉玉麟,那知還未開口,劉玉麟卻笑嘻嘻的道:“程伯,你老就別操心了,有道是人爲財死鳥爲食亡嘛,你看我這一窮二白的,連個窩都沒有,若是這次能贏了這賭注,那不是就可以置辦個住處嗎,您說,我能不去嗎。”
聽劉玉麟這麼一說,程叔不由得嘆了口氣,其實這劉玉麟也是個不錯的孩子,自由就父母雙亡,無依無靠的,靠喫百家飯長大,爲生計所迫整天和三子這樣的青皮混在一起,但是本質卻是個好孩子,誰家若有甚麼事情,街里街坊的,他沒有不幫忙的,從來是二話不說,用劉玉麟的話講,那是受人點滴當湧泉相報,這都是應該的,只是如今連個家也沒有,就住在城外的城隍廟裏。
程叔看了劉玉麟一眼,輕聲道:“既然你們鐵了心,那我也不多說了,凡事多小心就是了,俗話說小心無大錯,玉麟那,若是想開了,還是不去的好。”
劉玉麟見程叔說的這般鄭重,也不敢在嬉皮笑臉的,畢竟這老人家從他小的時候就很照顧他,每次討不到飯的時候,程叔那裏總是給他留了一些,而且每次都是熱乎乎的飯,劉玉麟知道那是特意給他準備的,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心裏可是明白的真真的,沉吟了一下,才苦笑道:“程伯,我知道您是關心我,但是我總不能一輩子胡混吧,這次有這個機會,若是能分上五十兩,到時候就把我家的房子從新蓋一下,將來也好討個老婆不是。”
程叔長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深深地看了劉玉麟一眼,轉身慢慢走了,劉玉麟扭頭望着黃成德,一臉鄭重地道:“我說黃老闆,這賭約可是守着大傢伙立下的,回來你若是不認賬,我可找大傢伙說理去,到時候你可別說我敗壞你的名聲。”
黃成德冷哼了一聲,譏笑道:“我黃成德是甚麼人,在這寧德城可是有名有姓的,雖不敢說家財萬貫,但是區區一百兩銀子,對我也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我還值不得爲了這點事情賴賬,落得個不好的名聲,若是我真的賴賬,你就去砸了我的百味樓,如何。”
劉玉麟呵呵一笑,道:“瞧你黃老闆說的,你那能是那樣的人呢,就這麼說定了,三哥,我們回去準備點晚上過夜的東西去,黃老闆,那我們回見了。”
說罷,拉着三子徑自朝三子他家走去,看着三子一臉煩悶,劉玉麟還打趣道:“三哥,你怎麼還想不開呀,沒甚麼大不了的,一會我們就先去看看,那徑山寺的大和尚是不是真的去捉鬼了,若是沒去,你我二人沒家沒業的,難道還在乎甚麼名聲不成,三哥,你說是不是。”
三子瞪了劉玉麟一眼,哼了一聲:“你小子是不是一開始就打算看情況,不行就賴賬,是不是,看你小子就不像好東西。”
劉玉麟嘻嘻一笑,湊到三子身前道:“三哥,你說咱們賴賬也不是第一次了,那有甚麼,天大的事情也沒有小命兒重要不是,好了三哥,別說這些沒用的了,準備準備,還是先去看看情況纔是真的,若是大和尚們今天來了,我們還用得着賴賬嗎,走吧。”
劉玉麟與三子回三子家準備了一下過夜的東西,其實也就是兩個鋪蓋卷,畢竟五月十三的夜裏可還涼着那,倒是還待準備幾個捲餅,弄上一壺好酒,半夜裏在亂墳崗上,就是沒鬼也是嚇人得緊,喝點酒壯壯膽還是必須的,還能暖和一下身子,這可是必備的。
準備了妥當,二人偷偷摸摸的向城北亂墳崗而去,還沒到亂墳崗,就看見幾個衙門的當差的也正向亂墳崗趕去,其中一個正是三子的大表哥,三子不由大喜,忙上前打招呼:“大表哥,你怎麼也去亂墳崗呀,去哪幹甚麼呀。”
大表哥看了看三子,顯然有些厭惡他,沒甚麼好氣兒的道:“我說三子,你不老老實實的在城裏待著,出來幹嘛。”
三子點頭哈腰的湊到大白哥面前,一臉乾笑的道:“大表哥是有所不知呀,我和劉玉麟是有事前去亂墳崗,想去——”
沒待三子說完,劉玉麟猛地拽了三子一把,笑嘻嘻的接道:“大表哥,我們不是聽說縣太爺請了法師前來降妖捉怪嗎,我們可沒見過這等場面,便來亂墳崗開開眼界,長長見識,日後和人說起來不也有個光彩嗎,您說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