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陳王朝。
清河縣,周家村。
深秋田野,幾隻野狗在土埂上爭搶着不知哪裏丟來的骨頭。
距離野狗不遠的柴堆旁,蹲着一個蓬頭垢面,瘦骨伶仃的小女孩,她此刻雙眼露出驚恐的神色,一張髒兮兮的小臉嚇得煞白,抱着藍花布包一動也不敢動。
“咬她!咬她!”
幾個身穿錦衣的少年在一旁大聲呼喝,一邊喊還一邊把手裏的喫剩下的骨頭往小女孩身上丟去,引得那幾只野狗呲出鋒利的牙齒,喉嚨裏發出嗚嗚的聲音,向小女孩慢慢靠近。
“我們比一比,看誰丟得準,把骨頭丟到她頭上,這樣野狗就會一口咬到她臉上去,你們猜她會不會哭?”一個錦衣少年得意的提出想法。
這個想法立刻得到了旁邊幾個少年的贊同,他們紛紛把手裏的骨頭丟向小女孩。
也許因爲骨頭驟然多起來的原因,再加上少年們的準頭不足,幾隻野狗反而只顧着爭搶掉在地上的骨頭,沒有去咬小女孩。
少年們手裏沒有了骨頭,又看不到野狗咬人的好戲,不禁大失所望。
“切!真沒意思,這樣都不咬她。”
“你們懂甚麼,我姥姥說她是天煞孤星,你們看,真的連狗都不咬!”
一個少年好奇地問道:“天煞孤星是甚麼意思?”
那個大一點的錦衣少年回答:“就是掃把星,喪門星!黴運沾身的!”
“聽說她還恬不知恥的買了一個男人回來,下賤貨!呸!”
……
周如霜咬着嘴脣,眼圈有些泛紅。
“朗君剛剛醒來,應該餓了吧,我去給你煮粥。”
“你剛剛說我是被買回來的,怎麼回事?”趙承急於瞭解自身的情況,打斷了周如霜的話。
周如霜語氣透着失落,小聲地答道:“因爲如霜今年已經十四了,但是......如霜並沒有適婚的人,因此纔去官媒那裏買了夫君。”
她說的是大陳王朝關於婚聘的律令,女子年十五以上至三十不嫁,五算。
這個“算”指的是人頭稅,一百二十文錢爲一算,每人每年收一算,如果女子年滿十五歲還沒有婚嫁,那麼從這一年開始就要每年交五算的稅,也就是六百文錢。
周如霜顯然拿不出這個錢,所以她要麼聽從官媒的安排,嫁給那些瘸腿瞎眼的老鰥夫,要麼在官媒那裏買一個現成的。
“官媒?”趙承重複着這個詞,周如霜口中的官媒顯然並不是官方媒體的意思,而是官辦媒所,專門管理登記結婚的地方。
“官媒還買賣人口?”趙承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周如霜搖頭道:“不是的,官媒裏可以買到的,都是適齡而不婚的男子,算是待罪之身。”她又急忙解釋道:“不過夫君放心,妾......妾身把夫君買了回來,夫君就已經沒有罪了。”
趙承靠在草墊上嘆了口氣,穿越至此,雖然從此隔絕了那一世的繁華和喧囂,再享受不到伊比利火腿和布塔尼亞藍龍蝦,也再欣賞不到岡仁波切的日照金山,可是竟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前一世的自己應該已經醉死在KTV的包廂裏了,所以一直緊繃着的那根弦也可以放鬆了。
商戰也好,爭霸也好,甚麼吞併蠶食跟自己都沒有甚麼關係了,如今自己只是這大陳王朝的一介草民,似乎也是孑然一身,無牽無掛。
倒是可以學學李太白,且放白鹿青崖間,須行即騎訪名山。做一個五嶽尋仙不辭遠,一生好入名山遊的狂人。
儘管趙承的語氣生硬,態度冷漠,周如霜心裏還是漸漸高興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