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一一覺得有點冷。
南方的冬天原本就溼冷熬人,傍晚更是下過一場雪,路邊還殘留着點點瑩白,更多的是化作了泥濘。站在冷風蕭瑟的路口,整個人都在輕輕顫抖。
她穿得實在太少了。
那些溫暖奢華的皮草大衣,早已經一件不剩的被她拿去出手折現,如今身上只有一件當日家裏給幫傭穿的毛呢外套。
所幸,款式都是她定的,料子差了,也還好看。
暗夜裏,輕薄的外衣包裹出她纖細而玲瓏的曲線,烏黑的長髮鬆鬆的挽在頸窩,襯出她雪白素淨的臉和優雅修長的頸。
太冷了,她扛不住,於是輕輕跺了跺腳。
"別亂動!老闆最討厭儀態差的女人。"
冷冷的訓斥從身前傳來,面前這個披着貂皮大衣,一雙高跟長靴的冷臉女人,是星城最大夜場裏的媽媽桑。
姓梅,她只許別人叫她梅經理。
許一一抿了抿脣,沒有回應她,卻也沒有再動。
有求於人,她對自己說,忍住。
耀眼的汽車前燈亮起,幾輛頂級豪車相繼駛近,停下,衣着奢華的男男女女從車上走下,將鑰匙紛紛扔給趨近的泊車員,而後嬉笑着站在門口,也不進去,像是還在等甚麼人。
許一一略略偏過頭去,站到了梅經理的身後,不想被這羣人注意到。
一輛寶藍色蘭博基尼最後呼嘯而來,一個急剎車停在路邊,正好濺了許一一滿身泥點。
……
“哎!哥你別走啊。”葉七一把抓住他肩膀,沒個正形的將手臂搭了上去,“讓我們看看許大小姐又想玩甚麼花樣。”
他面上有笑,視線卻如利刃一樣將許一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笑道:“看我這記性,聽說許家都已經宣告破產了,大小姐這稱呼好像已經不適合你了,是不是啊許一一小姐?噢對了,梅經理,不是讓你帶新人過來麼,人呢?”
“老闆,就是這位許小姐。”
“甚麼?”葉七誇張的叫起來,衆人也跟着怪叫,“許一一?賣身?不是逗我玩兒吧!”
他們的譏笑如同刺骨寒風從許一一耳邊刮過,身上控制不住的輕顫,她將手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刺進掌心,肉體的疼痛讓她從窒息的心痛中解脫了一點點。
她深呼吸,仰起臉來,迎向這些冷漠惡意的目光,輕聲道:“是,葉老闆,我需要錢,我賣身。”
霎時靜默。
沒有人料到,曾經那麼驕傲耀眼的許一一,會說出這樣一句話。
而那個她曾用盡全力愛着的男人,在她說完這句話後,只是將葉七搭在自己肩頭的手輕描淡寫的拂開來,對他淡淡說道:“拉着我看這種淪落風塵的戲碼,你無不無聊?”
說完,抬腳便往會所裏走。
許一一的眼倏地紅了,但她沒有哭。
眼淚沒有用。
她早就流乾了。
她平靜的看着傅霆琛清雋的背影,大聲說道:“傅先生難道沒有想法嗎?看在熟人的份上,可以給你打折。“
風聲襲來,一記耳光重重落在她臉頰,將她整個人打得一個踉蹌,摔倒在路邊泥濘之中。
……
今晚是“搖曳”的拍賣場之夜。
葉七本家是古董行出身,他仗着受寵幺子的身份出來開這麼個會所,給自己一幫朋友找個放心玩樂的地方,家裏也都隨他,每個月將拍賣行的物件挪一批放他這兒來亮相。
這個時間,場子早已炒得火熱,競拍的物件中低檔的都已經悉數敲定買主,就等大玩家們入場,競拍剩下的兩三件喊得起價碼的物件了。
拍賣場燈光暗魅,主持人宣佈即將揭開珍品面紗後,便走下了臺。
一束聚光燈從上往下突然射落,燈光中,一襲黑紗禮服的年輕女人端着紅綢蓋住的銅盤,出現在衆人眼前。
極美,極豔。
黑紗包裹着她玲瓏的身段,黑髮如瀑散落在裸露出大片雪白肌膚的胸前,脣如火焰般鮮紅,而她的眼,漠然而沉靜,像沉睡的火山。
場邊一陣騷動。
“沒看錯吧,那是許一一?”
“看着像,多久不見她了,怎麼在這兒?”
“聽說她甩了傅少,去追了個小明星,後來又鬧了不少緋聞的,這是都沒成吧!”
“許家完啦,看來是徹底完了。”
……
許一一平靜得幾近木然的聽着臺下那些竊竊私語,按着流程,將手中紅綢一掀而起。
主持人柔美嗓音適時響起:“和田羊脂白玉玩件一枚,五十萬起拍。請各位注意,成功拍下此物,還可享受侍玉美人一晚的服務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