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有星無月。
綠風城裏已是夜涼如水的三更,連貓兒越過屋頂的聲音都變得溫柔,可是王府深處,卻不時傳來輕微地哭泣與長長地嘆息。
“爹,女兒去了以後,您一定要保重身子啊。”一個新月彎眉的紫衣少女站在長者的背後,纖細的手臂撒嬌般地摟住長者的脖子,她那瀑布般的長髮散發着少女特有的清香,可這美好的畫卷卻不知爲何勾勒出幾分惆悵。
少女面前的長者雖一身玉飾金衣,但那花白頭髮和一雙老眼中卻是掩飾不住的疲倦,那悲苦的神情讓人看了都心酸。
“芊芊,爹對不住你,實在不是爹心狠,爹從小把你捧在手心上也怕摔着,送你嫁去那麼遠的地方,爹的心比剮了還疼……可是,你身爲城中郡主,能夠爲萬民犧牲自己,爹又非常欣慰……”長者說着說着聲音不禁哽咽起來。
伴隨着又一陣長長的沉重地嘆息。
一行清淚自老人的眼角緩緩地流出。
紫衣少女突然伏在長者肩上大哭起來。
長者名爲杜巖風,其實是綠風城的城主,早年隨先帝南征北戰,立下汗馬功勞。定國後,因不願在朝中與其他臣子鉤心鬥角,故甘願退隱,先帝念其功高,分得新城一座。
此城因四季如春而得名綠風城,是大宋邊境一塊宜人之所,雖與京城相距遙遠,且民風荒蠻,但杜巖風卻樂得逍遙。
這幾十年來,他用自己卓越的才幹把綠風城管理得井然有序,把一羣只知搭棚而居的原住民變成了和其他大宋子民一樣富足的人羣,且城中治安極好,民風變得溫厚淳樸,居民們都待人友善,房屋常年不鎖,更不知偷盜爲何物。
而最讓綠風城值得驕傲的不是四季如春的氣候,而是城中的三件寶貝。
一是嵌滿了珍珠瑪瑙的古畫,二是一隻會說人話的南洋鸚鵡,三則是杜巖風最小的女兒杜芊芊。
這位郡主今年剛滿16歲,卻出落得又嬌豔,又清純,不笑時沉魚落雁弱柳迎風,笑時千嬌百媚萬種風情,是天下所有男子的夢想。有人說她是九天的仙女下凡,也有人說她是扶桑國的豔姬託生。
……
馬車已經變得嚴重地傾斜,杜芊芊不得不以死死得抓住車窗而防止自己下滑,小竹一面哭着一面喊,“小姐來生再見了!”
杜芊芊氣得邊呸呸地吐着嘴裏的沙子邊大罵:“呸呸呸,我還沒死呢!”
說話間馬車更斜了。
小竹死死地趴在裝衣物的包袱上,如同死了一樣一動也不敢動。
杜芊芊忽然靈機一動,“有了!我想辦法把車門弄開一點,你趁機把那個包袱丟出去,在包袱還沒下沉之前你跳下去,踩着包袱,就能逃出去了。”
小竹抬起頭來:“啊?這這……”
她果然很蠢,一點都不明白小姐的意思。
“你怎麼這麼不開竅啊!還不快點我們就真的得死在這路上了。”杜芊芊大喊。
“我我……那小姐怎麼辦……”小竹還在六神無主中,杜芊芊已經騰出一隻手,頂着劇烈的狂風,拼了老命把稍高一點的後車廂頂開一條縫。
有了縫隙,狂風的力量成倍增長,那兩扇可憐的馬車門瞬間砰地洞開,飛到了狂沙之中不見了。
她們真正見到了外面的人間地獄。
小竹咬着牙用盡全身的力氣把包袱推了出去,然後拼了命地往前一滾,跌在了包袱上順勢滾出了五六米不見了。
那個巨大的包袱也瞬間消失在了黃沙裏。
杜芊芊甚麼也看不見了,她的耳裏眼裏全是沙子,她不知道小竹逃掉了沒有,或許她已經被沙子吞沒了。
那些送她去京城的士兵,看來也已經全部被吞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