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藥,全部給我灌下去,直到他死爲止!”
兒子顧璟文雙目赤紅,顧雲霄頭髮立刻被一把揪住,黑乎乎的湯藥也毫不客氣往他嘴裏灌來。
頭皮撕扯的痛和湯藥被嗆進氣管的難受同時襲來,顧雲霄衣襟污漬一片,呼吸急促如破風箱般拼命喘 息:“爲、爲甚麼。”
他向來待兒子極好,今日更是剛把侯位傳給他,爲甚麼他會對自己動手?
顧璟文獰笑着狠狠將他的身體往地上砸去:“當然是爲了接我爹孃回家,你不死,我爹孃如何回家?”
“哦對了,我娘根本沒死,她和我爹幸福着呢。”
顧雲霄重重摔倒在地,只覺渾身骨頭劇痛,可震驚與胸頭不平的氣幾乎瞬間讓他整個人都沸騰起來:“蘇煙靈?她不是早就死了嗎!”
“你不是,我和煙靈的兒子嗎?”
十八年前,他重傷之下誤和將軍府嫡女蘇煙靈發生關係,可生產當日,邊關告急,蘇煙靈剛生完兒子就立刻帶兵支援,三年後,傳來戰死沙場的消息。
顧璟文卻說,他、是別人的兒子?!!
“要不怎麼說你蠢笨如豬呢,這麼多年,竟然真的以爲當初和我娘發生關係的是你,我親生爹孃這些年一直住在京郊十里外的杏花亭,這些年若不是你,我們一家三口早就能團聚了。”
“不過幸好你生來蠢笨,日日毫不猶豫喝下我爲你準備的補湯,更是把長信侯府的財產與侯位都傳給了我,否則,你現在就不止喫這點苦頭了。”
顧璟文邊說着,錦靴邊踩在他的指尖上,狠狠下碾!
“啊——”
顧雲霄聲音淒厲拼命地想縮回手,可手縮不回來,劇痛和極度震驚讓他的大腦“嗡”地一聲炸了!
……
長信侯抱着夫人牌位繞城一圈的事宛如一陣疾風,迅速穿過京城的大街小巷,掀起一陣熱潮。
等顧雲霄自城門歸來已是午後,天上卻陰沉沉的,像是要下一場暴雨。
回到侯府,卻發現蘇崇山夫婦還在府內。
見了他,蘇劉氏眼底含淚,“噌”一下從太師椅上站起來整個身子都在發抖。
“賢婿,你怎能如此忘恩負義!”
“煙靈剛去,連岳母的死活也不顧了!”
顧雲霄掀開冷眸瞥了一眼,並不意外,蘇家一門心思要佔走他的家產和世代承襲的侯位,當然要如前世一般,想辦法留在侯府。
好在繞城一圈,他這顆躁動不已的心早已平靜下來。
他故作不解:“岳母如今好好地站在小婿跟前,何來的不顧您死活一說。”
蘇劉氏鬆弛的臉皮也跟着抖動起來,神色更是憤懣不已:“若是從前,我這個做岳母的生病,你又是請太醫又是親自照看,今日竟連我安危也不顧,就要將我擡回府去!”
說着,她又哀哀地哭起來。
“想當年,你不過是個上京趕考的窮貢士,若非我們將女兒下嫁給你,你又豈會有今日這般封侯拜相的成就!”
“果真是人走茶涼,我們將軍府一門忠烈,三個兒子戰死沙場,現在就連唯一一個女兒也死了,我們老兩口的後半生,竟是連個指望也沒有了。”
蘇劉氏撲在蘇崇山懷裏,哭得傷心。
顧雲霄心頭冷笑連連,神色不改,只上前半步,冷淡的聲音柔和幾分。
……
冷雨悽風一夜,把樹下的海棠花都打爛得細碎。
顧雲霄張開雙臂任由丫鬟服侍着穿上官服,戴上玉冠。
外面忽然急匆匆傳來一陣腳步聲。
“賢婿,煙靈剛剛過世,靈柩也剛剛入土,你怎麼就連她的表兄都容不下了?”
蘇劉氏急急趕來,腳下裙襬都是雨泥,濺開三寸污泥。
顧雲霄淡淡瞥了一眼,又叫丫鬟正了正玉冠,方纔起身:“岳母還真是耳通目明,昨夜剛換的賬房先生,今日一大早就知曉了。”
耳通目明四個字說得蘇劉氏神色一僵,僵笑道:“賢婿這說的哪裏話,煙靈那表兄蘇通是個不成器的,這不,一大早便求到我頭上,就是想知道自己錯在何處,怎麼賢婿說換人便換人了。”
顧雲霄跟他們相處一世,太知道他們的真面目了,神色淡然:“錯在何處,還需要我這個做主家的跟他交代嗎?”
這句話更是讓蘇劉氏神色僵住。
她心中止不住地升起怨憤。
這兩日顧雲霄是怎麼了?若是從前,怎麼會管這種小事?可現在,不僅管了,還這樣較真兒。
偏偏顧雲霄爲官多年,縱然是文官,久居人上,身上也自有一股威嚴在,她此刻還需要仰仗於他,不敢同他硬碰硬,只能斟酌着開口。
“倒也不是,只是煙靈剛去,你就趕人家走,我這不是怕人說你小氣,沒有容人之量嗎。”
看着蘇劉氏臉上的小心翼翼,顧雲霄心中只覺悲憤又可笑。
看吧,此刻權柄在握,蘇劉氏再想拿捏他,也得小心應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