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3年初夏,瓜洲渡。
大江東去,千帆如梭。
老漕幫總堂山腳下的青磚碼頭上,站着即將分別的一對老少。
其中蔣青峯穿着身灰色道袍,揹負長劍,鶴髮童顏。
他將一枚銅色的山鬼雷公花錢遞給弟子曹耀宗,說:“山河破碎,國運凋零,咱們師徒各有使命,如今臨別在即,這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師門壓箱底靈寶,勅命法盤。你隨身帶着吧。”
“師傅你去辦大事,豈不是更需要?咦,船來了,師傅你快走吧。”
曹耀宗悄悄將靈寶捏緊。
蔣青峯摸他腦袋罵道:“虛情假意的狗東西!”
曹耀宗嘿嘿訕笑。
船緩緩靠來碼頭,蔣青峯一邊往前走,一邊繼續絮絮叨叨:“你此行務必先借洋皮,再行龍虎事,另外你是至陽體格,加上此寶用過十次,就會戾氣上頭,心態失衡。所以你一定要找個破軍伴月格的陰柔女子,才能化解負面助你起運,靈寶會給你提醒的。”
然後你就會變成前所未有的破軍七殺格,身邊要是再有條貪狼輔佐。
那不得了!
但蔣青峯藏着這句話沒說。
“知道了,師傅。”
曹耀宗有點想哭,可是男子漢大丈夫要忍着。
……
陳花婆瞅着她那副無助模樣,心中得意,但露出關切神情抱過小女孩裝模作樣檢查了下,說:“啊呀阿朱啊,恐怕是船上天熱氣悶,有些中暑,這可不是小事啊,時間一久,更不行。要是有個郎中在就好了。”
名叫阿朱的小寡婦越發驚慌,這該怎麼辦?
早等着的李柺子及時回頭問:“誰中暑了?”
陳花婆立刻拍大腿:“哎呀,張先生,這可巧了,你也去上海啊,快,快幫這孩子看看。”
又對阿朱道:“大妹子,你可真命好,這是我老家出名的聖手。。。”
“真的呀,張先生,麻煩您快幫我孩子看看吧。”未亡人之前慌現在喜,心情起伏之下嬌軀都搖搖欲墜。
李柺子掃過未亡人的俏臉,眼神裏有一絲貪婪,但很快掩飾住。
他接過孩子檢查了下,發現其實都快醒了,趕緊從身上摸出個香包遞給陳花婆:“給孩子掛脖子上,再換去透氣的上艙,後續再服用些藥就沒事了。”
“那等您到上海,幫忙繼續看一下唄,這大妹子也可憐。”陳花婆彷彿好心道。
李柺子故意矜持的搖頭:“到上海,碼頭上有藥店,她帶女兒去抓副藥就行。行了,快帶孩子上去吧。”說完坐下,不再理會這邊。
未亡人磕頭作揖的感謝,摟過孩子卻又沒主張了。
陳花婆豪爽的道:“船上有個船頭也是咱們老家的,我問問他有沒有不花錢的辦法。也就是爲你,人家可是捧招商局飯碗的體面人物,咱們這些人,平時都不敢打攪人家。”
未亡人越發感激。
陳花婆隨即帶未亡人往外走,在相對狹窄的艙門口碰到個年輕人,聽半天的曹耀宗忙往後退一步說:“大姐您請。”
陳花婆是個用嘴害人的貨,看到誰漂亮話都張嘴就來,誇讚說:“小夥子真精神。”
……
神特麼看招,不就是撒藥粉麼?
曹耀宗無語搖頭,沒會兒,“鬥法”贏了的陳花婆就氣焰囂張的帶着全家跑了上來。
李柺子和她兩個弟弟頭臉上果然還有點白色的粉末,空氣裏也瀰漫着股特別的香味,聞着讓人發昏走神。
滑稽的是,因爲陳花婆開大招時沒控制範圍,於是這三人後面還跟了幾個,那幾個的家眷又慌慌張張跟着,引來更多人。
而陳花婆一看到曹耀宗就規矩了,老老實實說:“我把同夥都帶來了。”
衆人見狀不由齊齊看向曹耀宗。
曹耀宗淡淡的道:“先給無辜的解了藥。”
陳花婆趕緊掏出懷裏的一個藥囊,殷勤送去被她順帶迷住的幾個正經旅客鼻子下面,那些旅客紛紛醒來,一臉茫然。
旅客們見狀頓時譁然,有見識的喊道:“是拍花婆!”
未亡人見真是這樣,忍不住往曹耀宗身後怯生生的躲了躲。
曹耀宗暫沒管她,繼續對拍花子道:“說吧,你們這幾個人,準備具體怎麼做。”
陳花婆便一五一十當衆說起。
聽她說,他們這幾個竟要將小寡婦母女,大的賣去窯子,小的安排進戲班,還要喫絕戶。
旅客們紛紛破口大罵,都喊要報官處理。
也有人說,報官有屁用,巡捕房都是喫拿卡要不幹人事的,送他們進去轉頭就放出來,說不定還要報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