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禎的汽車突然停下,她毫無知覺。
她目光空洞,不知想些甚麼。
替她開車的副官:“四小姐,有人攔路。是軍政府的汽車。”
寧禎回神。
一輛汽車橫在面前。
車門推開,纖細筆挺的小腿伸出來,包裹着玻璃絲襪,下來一名女郎。
窈窕女郎身段婀娜,穿一件紅色旗袍,繡金線牡丹。
陽光下,金芒熠熠,襯托得一張臉明豔動人。
女郎朝這邊走過來。
寧禎沒有下車,只是把車窗搖下。
女郎靠近,手肘撐住她車窗:“寧四小姐,你好呀,我是繁繁。”
寧禎眸色安靜。
“放心,我不喫人,就是提前來瞧瞧,未來主母長甚麼樣子。”繁繁嬌笑着,眼波瀲灩,袖底暗香浮動。
紫羅蘭的香。
“瞧見了嗎?”寧禎問她。
……
寧禎的婚事,定在半個月後。
她至今沒有和未婚夫盛長裕見過一面。
盛長裕是子承父業。兩年前他父親去世,他接手軍隊。北方政府爲了安穩局勢,封他爲華東四省大都督。
他今年二十五,比寧禎大四歲。
幼時,時常聽兄長們談論盛長裕,叫他少帥。
少帥是大帥長子,混不吝,時常把大帥氣得半死,隔三差五就要揍他一頓。
而後,寧禎留洋鍍金。
等她再回到蘇城,盛長裕已經身居高位。
他很忙,寧禎又不愛出門,一直不曾見過。
他與蘇晴兒轟轟烈烈的感情,倒是聽過;他房裏兩個厲害妾室,也有耳聞。
寧禎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和他牽扯上關係。
造化弄人。
“......兩個莊子,你得去瞧瞧,和管事見一面。”母親再三催她。
她的婚事定得很急,但寧家準備卻一點也不敷衍。
寧禎是寧家三個房頭唯一的女孩兒,在一衆親兄弟、堂兄弟中格外受寵。她的陪嫁,祖母從十年前就在準備了。
……
轉眼到了四月初六。
庭院盛綻的海棠,被夜風吹拂,落櫻如雨,在地面鋪上絢麗錦毯,又被星芒映照,冷豔又悲哀。
“明天就要出嫁了,難受嗎?”二嫂問她。
寧禎的二嫂,也是她好友,兩人從七八歲相識。
“還好,有準備。”寧禎說。
她從衣領裏取出一條項鍊。
項鍊墜了小小金環。
她拿下來,二嫂纔看清楚是一枚金戒指。
貼身戴着的,被她體溫烘得暖融融。
“二嫂,你替我保管它。”寧禎說。
“哪裏來的?”二嫂問。
金戒指很小,細細的一圈,不太值錢。
“這是......”寧禎的聲音恍惚了一瞬,才說,“在聖保羅大教堂,有個男人向我求婚。”
二嫂愕然。
“我答應了他。他替我戴上了這枚戒指。”寧禎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