慾望,是甚麼?
模模糊糊的疑惑盤旋於幽微的夢境,直到被母親推門而入的聲音打斷。
20歲的陳家嫺睜開眼。
窗簾還沒拉開,次臥一片昏暗。牀頭櫃攤開好幾個狼藉的食物包裝袋。
陳家嫺總是非常飢餓。
好像無論多少食物都無法填滿。
她按了按自己的胃,又摸了摸自己的喉嚨。
昨夜吞下與胃口並不相符的食物後,她的胃硬得像一塊黑色石頭。
痛苦中,她被迫把自己關進洗手間,用手指摳着喉嚨,將食物悉數嘔吐到馬桶中。
只要按下小小的沖水鍵,這塊黑色石頭就會消失。
——或許不會。
此時此刻,沒及時藏起來的包裝袋正醜陋地暴露在空氣中。
陳家嫺的大腦猛然清醒,羞恥感如潮水般漫過心臟。她立刻坐起身,試圖把包裝袋掃到地上,但陳母的動作更快。
“喫喫喫,哪個女孩家家嘴這麼饞。”陳母皺眉,捏了捏她細瘦的胳膊,“你正是相親的年紀,喫胖了,誰能喜歡你?”
陳母把包裝袋丟進垃圾桶。
……
陳家嫺一家住在西關長樂坊的老騎樓裏。
越城地處嶺南,炎熱潮溼,人們乾脆造了幾條“腿”把樓架高。長長的騎樓隊伍連在一起,架空的地方給人通行,看上去像是“騎”在街道上的樓。
樓上住人,防潮防水;一樓藉着人流做點小生意,翻風落雨不用愁。
陳家嫺伸出手,搓搓眼睛,踩着吱吱呀呀的樓梯走下去。
樓下就是陳家的糖水店,陳家嫺看着“陳記糖水”幾個字,別過臉去。
鄰居江伯在騎樓下推車炒陳村粉,附近都是炒粉的香氣。陳家嫺擠進人羣掏出手機掃碼:“江伯,加蛋加腸。”
她看到微信餘額裏的兩位數,頓了頓:“加腸。”
江伯笑眯眯:“去上班啊?”
“嗯。”
江伯用鏟子劃開火腿腸的紅皮塑料包裝擠進炒粉裏,又動作麻利地敲了個蛋攤在熱騰騰的煎臺。金燦燦的煎蛋在鏟子上翻了個面,拍在陳村粉上。
陳家嫺意外:“我沒加蛋。”
江伯擺擺手,意思是不收錢:“妹妹仔,第一日翻工,賺大錢。”
陳家嫺按了按眼睛,點頭。
她拆開一次性筷子,端着炒粉,站在一邊。
再抬頭,兩米外站着一個女人。
……
完成入職手續後,陳家嫺在項目部二樓最角落的地方獲得一張狹窄的辦公桌。
“——你們憑甚麼裁我?我在這幹了八年,績效從未墊底過,憑甚麼是我?”怒吼聲從緊閉的辦公室傳來。
咣噹。
門被摔得震天響,有人氣沖沖走出來。
啪。
他把脖子上的工牌用力擲在地上。
員工的工牌歸項目祕書管理。陳家嫺走上前,默默蹲下,拾起工卡。
忽而聽到腳步聲。
那人折返,看着陳家嫺,眼睛因爲憤怒而閃亮:“你是新來的項目祕書?”
陳家嫺怔了下,點點頭。
那人冷笑一聲:“大裁員的時候,人頭全部凍結,憑甚麼是你是進來?你想過沒有?”
陳家嫺緊張起來。她很小聲地辯解:“我......”
那人又冷笑一聲:“你想過嗎,公司爲甚麼在裁員的節骨眼上招你?”
陳家嫺一頭霧水。
四面八方的視線已經投過來,但一片寂靜,沒人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