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來沒碰過你,沈青禾,因爲他......嫌你髒!”
冰冷刻薄的一句話,像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進沈青禾瀕死的心臟。
沈青禾雙眼猩紅,一字一頓:“他、嫌、我、髒?”
“可不是嫌你髒嗎?沈青禾,還記得明遠哥親手端給你的那碗糖水嗎?就是那天晚上,你跟來家裏做客的軍少......嘖嘖嘖......”
回憶起細節的沈青禾,不敢置信地睜大雙目,死死盯着旁邊的柳翠蘭。
病房慘白的日光燈下,柳翠蘭妝容精緻,居高臨下地睨着躺在病牀上、油盡燈枯的她,字字誅心。
四十五歲的沈青禾,早已滿頭白髮,滿臉風霜,枯瘦的雙手佈滿常年曬藥、熬藥留下來的粗糙褶皺。
她剛醒來的時候,年輕的小護士一臉羨慕地跟她說:“你就是他們說的周院長家的保姆吧,周院長兩口子對你可真好,專程給你安排的單人病房。”
呵——
在外人眼裏,她只是轟動全城的周明遠院長家裏,一個任勞任怨、毫不起眼的老保姆。
沒人知道,這位轟動全城、人人稱頌的送子聖手周明遠,所有的醫術、所有的名氣、所有的身家基業,全是偷她的。
沈家世代祖傳治不孕、調婦科的獨門祕方,是爺爺傳給她的畢生絕學。
是她手把手教周明遠辨藥、配方、鍼灸調理,也是她陪着他、鼓勵他從鄉村小診所,一步步打拼,支持他去市裏創辦醫院。
潮信中醫院——
燙金的大招牌,五層樓,是全市第一家民營中醫院。
……
再睜眼,沈青禾看到了自己的爺爺沈長根。
她以爲他們爺孫是在另一個世界重聚了,她哭着抱着沈長根撒嬌:“爺爺,青禾想您了。”
沈長根疑惑得不行,顫巍巍的伸手摸向沈青禾的額頭:“燒都退了呀,丫頭你這是睡迷糊了?”
退燒?
沈青禾眼睛睜得老大,後退了一些,她緊握住沈長根的手,發現她爺爺的手竟是溫熱的。
沈青禾又低頭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乾乾淨淨,沒有老繭,沒有裂口,手背上也沒有青筋暴起。
她又翻過來看掌心,紋路清晰,指節圓潤,是二十歲姑娘的手。
她重生了?
她真的重生了!
重生回到二十歲,爺爺還沒有離開她。
可是,也快了。
沈青禾抬頭看向斑駁牆壁上的月份牌,首頁寫着一九八零年九月十八日。
沈長根今年六十八,是村裏知名的赤腳醫生,早年走南闖北給人看診落了一身病,這幾年腿腳越發不利索了,上個月,還上山帶着周明遠去認識那些草藥。
結果,不慎從山上摔下來,好在福大命大沒有被摔死,讓周明遠給背了回來,這麼躺在牀上躺了一個多月了。
瘦巴巴的,頭髮鬍子全白了,臉上褶子也都堆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