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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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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嫌她髒

“他從來沒碰過你,沈青禾,因爲他......嫌你髒!”

冰冷刻薄的一句話,像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進沈青禾瀕死的心臟。

沈青禾雙眼猩紅,一字一頓:“他、嫌、我、髒?”

“可不是嫌你髒嗎?沈青禾,還記得明遠哥親手端給你的那碗糖水嗎?就是那天晚上,你跟來家裏做客的軍少......嘖嘖嘖......”

回憶起細節的沈青禾,不敢置信地睜大雙目,死死盯着旁邊的柳翠蘭。

病房慘白的日光燈下,柳翠蘭妝容精緻,居高臨下地睨着躺在病牀上、油盡燈枯的她,字字誅心。

四十五歲的沈青禾,早已滿頭白髮,滿臉風霜,枯瘦的雙手佈滿常年曬藥、熬藥留下來的粗糙褶皺。

她剛醒來的時候,年輕的小護士一臉羨慕地跟她說:“你就是他們說的周院長家的保姆吧,周院長兩口子對你可真好,專程給你安排的單人病房。”

呵——

在外人眼裏,她只是轟動全城的周明遠院長家裏,一個任勞任怨、毫不起眼的老保姆。

沒人知道,這位轟動全城、人人稱頌的送子聖手周明遠,所有的醫術、所有的名氣、所有的身家基業,全是偷她的。

沈家世代祖傳治不孕、調婦科的獨門祕方,是爺爺傳給她的畢生絕學。

是她手把手教周明遠辨藥、配方、鍼灸調理,也是她陪着他、鼓勵他從鄉村小診所,一步步打拼,支持他去市裏創辦醫院。

潮信中醫院——

燙金的大招牌,五層樓,是全市第一家民營中醫院。

周明遠戴着金絲框眼鏡穿着白大褂站在大門口剪綵的照片上過市報頭版,底下配的文字是“送子聖手周明遠,造福一方百姓”。

市報頭版的榮光、百姓的稱頌、醫者仁心的美名,這一切,本該都屬於她沈青禾。

最後,全都成了他周明遠的光環。

而她,二十多年,一直被他藏在暗處,連自己一手締造的醫院大門,都從未踏進一步。

更荒唐、更骯髒的算計,纏了她整整一生。

二十歲那年,她去周家照顧周母,周明遠親手端來一杯糖水以示感激。

醒來後,她莫名失身給那個借住周家的陌生軍少。

在那個保守的年代,失身是女人一輩子都抹不掉的污點。

她惶恐、自責、滿心愧疚。

哪怕不是她的錯。

是周明遠“溫柔”接納她,跪在她爺爺跟前,說不嫌棄她,還承諾會護她、愛她一生。

她信了。

因爲周明遠這份所謂的包容,她對他愧疚半生、死心塌地、毫無保留地傾盡所有。

奉獻祕方、侍奉公婆、操持家務、拉扯孩子,把自己活成了周家的免費的保姆。

在周明遠解決不了問題的時候,她還幫他解決,把名聲都留給他。

她以爲自己此生兒女雙全,以爲她跟周明遠夫妻相敬如賓,以爲自己是風光的院長夫人。

直到這一刻,所有的謊言被真相徹底撕碎。

“除了你跟野男人生的小花,你就再沒懷過孕。”

“明遠哥給你下藥改脈象,騙你懷胎十月,只是爲了讓你安心留在家,替我們侍奉爹孃。”

“對了,沈青禾,你親手養了二十年的小寶,是我跟明遠哥的親生兒子。”

柳翠蘭笑意殘忍,輕聲吐出最惡毒的真相。

“......”

小寶是他們倆的兒子?

沈青禾雙眼猩紅,整個人激動得渾身發顫,喉嚨發出嗚嗚嘶吼。

即便這樣,柳翠蘭仍然沒放過她,蹲下來,與她猩紅的雙目對視,她笑盈盈道:

“沈青禾,明遠哥他打心裏嫌棄你那晚被其他男人碰過,所以,他從來不碰你,你也怪不着他,誰讓你確實髒、確實不乾淨?”

“咱們做女人吶,無論何時,都應該保持一顆警惕心,既然愛明遠哥,就該爲他潔身自好,你說,是不是?”

她髒?

她身體不乾淨?

她沒有潔身自好?

沈青禾胸腔劇痛無比,一口鮮血猛地噴湧而出。

可笑!太可笑了!

那場玷污她一生清白的意外,從頭到尾都是周明遠一手策劃的陰謀。

他是故意毀她貞潔,目的就是要讓她自卑、愧疚、無依無靠,然後,這輩子只能死死依附他,唯他是從。

用她的清白、她的名聲、她的醫術、她的一生,爲他鋪出一條平步青雲的大道。

她用盡真心,奉上祖傳絕學,傾盡半生勞苦,換來的,是二十多年的騙局,是一輩子的羞辱,是旁人眼裏的保姆,是以爲摯愛之人的極致嫌棄。

難怪,她親生女兒小花一成年,就被周明遠安排了遠嫁,留在身邊的小寶竟不是她的兒子!

“對了,還有一件事,就是你無比珍藏的那張結婚證,是張假Z而已,花了明遠哥五塊錢,當時可把他心疼壞了。”

“其實,我倒覺得花這五塊錢挺直,換你替我們給爹孃養老送終,還把從小患哮喘的小寶養那麼好,直至康復,我都覺得不可思議。”

“沈青禾,你就是天生治病救人的,五塊錢這筆買賣,真的太值了。”

柳翠蘭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徹底擊碎了沈青禾最後一絲生機。

是啊!

她這輩子治好了無數不孕不育的女人,圓了她們當母親的夢,成全了無數家庭的圓滿。

也替無數身患疑難雜症的病人解決痛苦,被醫院宣判無治後,在她這兒得到緩解的病人比比皆是。

暗地裏,那些患者甚至尊稱她一句隱世神醫。

她拯救了好多人,卻唯獨拯救不了自己的命,也沒發現自己這雙眼睛竟然瞎得這麼厲害。

她以爲的枕邊人,背地裏卻算計了她的一生。

好歹毒的算計!

好骯髒的人心!

好心狠的男人!

沈青禾眼角淌下一行眼淚,她卻連抬手去擦的力氣都沒有,就那麼由着這串眼淚順着太陽穴流進頭髮裏,日光燈管嗡嗡嗡地響,飛蛾還在上面撲棱。

門外,傳來周明遠刻意僞裝的慌亂腳步聲。

恍惚間,她看到他驚慌失措的眼神。

她知道,他從來沒有愛過她,此刻趕來,不過是想確認自己到底死透了沒有。

“明遠哥——”柳翠蘭迎上去。

“怎麼樣,死了嗎?”周明遠握着柳翠蘭白皙的手,與之十指緊扣。

“嗯,剛剛斷氣。”柳翠蘭點頭。

“太好了,終於死了,這麼多年真是憋死我了!”周明遠吐出一口濁氣,渾身的緊繃徹底鬆懈下來。

無盡的悔恨與刺骨的恨意席捲全身。

若有來生——

周明遠、柳翠蘭!

我定要你們,血債血償,百倍奉還!

劇烈的黑暗吞噬意識,沈青禾含恨閉眼,徹底斷了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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