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啼三聲,雕花窗外還在一片漆黑之中,掛着香包的紫檀木大牀上,一隻細白如嫩藕的手臂將將伸出,又很快被一隻銅色健壯的手臂撈回。
須臾,紗帳飛揚翻騰,旖旎曖昧之餘,還多了些拳腳相向的聲音。
洛雲喘着氣兒將千雪的兩手按壓在身側,黑沉沉的眼眸失了平日的冷靜,多了一分惱意。他居高臨下盯着千雪清麗的容顏看了好一會兒,而後面上浮出一抹冷笑,臉又湊近了幾分。
千雪撇開臉,不欲對着他。
洛雲見狀,大爲惱火。
他伸手去掰她的下顎,俊朗的面上,滿是嘲諷的笑:“你給我下藥不就是爲了獲寵嗎?怎麼這個時候裝起了貞潔烈女?”
她只是累了,都鬧了一夜了,天大的藥性也該散了。
這人就是故意的。
千雪有些無奈,最終也只能認命的閉上眼。
她這副樣子落在洛雲的眼中就是拒絕的模樣。洛雲眼眸一暗,只片刻便被惱怒取而代之,他像是泄憤似的狠狠地吻上了千雪的脣。
千雪閉着的眼睛睜開,待看到近在咫尺的俊朗容顏時,她一怔,抬頭就開始推拒。
洛雲一惱,在她脣上狠狠一咬!
“啊……”千雪喉間跌出一聲喫痛的滯喊,洛雲聞聲,像是得了片刻慰藉似的,快意道:“怎麼,知道痛了?你敢給我下藥,就要承擔這後果!”
紗帳飄忽,弧度微揚。
迷濛晃動之間,千雪睜眼看着洛雲沉黑的眼和俊朗的面容,徹夜的折磨讓她腦海暈眩,但她心裏又很清楚,百媚生根本就不是她下的,只是若此刻說出,洛雲信了,難免日常警惕,會驚動藏在這王府裏的細作,洛雲若是不信,她只會多喫苦頭。
……
受完刑罰,千雪回自己的南歸院,半路遇見了趙可秋。
趙可秋身姿款款如柳絮輕盈,她看着千雪受刑後破損的衣物血痕,輕輕一笑道:“妹妹可是伺候過聖上的人,這牀上功夫應該不錯,怎地惹了王爺不快呢?”
趙可秋是洛雲的侍妾,而她只是個侍寢奴婢,“千雪見過可秋姑娘。”千雪躬身行禮,只並不答她的話。
啪!趙可秋狠狠一巴掌襲上千雪的臉:“你個賤婢,我問你話,你怎麼不答?”
趙可秋這個女人,無風還能挑個三尺浪出來,若是理會她,只會沒完沒了,不如等她打痛快了,自然會作罷。
反正,自己也習慣了。
千雪頭顱微垂,保持着閉口不言。
啪!啪!
趙可秋果然一巴掌接一巴掌的向千雪招呼過去,她越來越使勁兒,千雪被打得不斷後退,忽然,她腳下一個趔趄,往後一仰,正好倒在了一旁路過的侍婢身上。
彭——嘩啦——
花盆碎裂的聲音隨着千雪倒地而同時響起,千雪心裏一個咯噔,抬眼看去,被她壓在身下的,正是幾株魅蘭。
謝杳的魅蘭。
謝杳愛蘭,永安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她嫁洛雲之時,聘禮不要金銀,不要華緞,只要百盆名蘭。
洛雲搜刮了整個永安城,得了百盆蘭草,才抱得美人歸。
而這魅蘭,更是罕有,謝杳平時看顧得極緊,有專人照看不說,每日曬足了一刻的陽光就必得收回。
……
那兒離永安有千里之遙,她不能離得這麼遠!
千雪心頭起急,只得叩頭求饒:“娘娘饒了奴婢這一回吧。”
“饒了你,好讓你再對雲哥下百媚生,再毀我蘭草嗎?”
千雪聞言一愣,抬頭見謝杳正伸手摸索着面前的一盆蘭草,她指尖如珍珠般瑩潤,閃着粉色的光澤。
千雪卻看得寒意直從腳底竄上了頭頂百會。
百媚生是羌藥,羌地才這麼叫,而在永安,人們以“媚靈丹”稱之。她曾隨洛雲駐守羌地,故而熟悉百媚生這個叫法,只是自小在永安長大的謝杳,怎麼也用百媚生這個稱呼?
她覺得,就算洛雲告知了謝杳媚藥之事,也不會仔細到連百媚生的稱呼,都跟她說的。
難道,下藥的是人謝杳?她就是那個暗藏在凌王府的西涼細作?
千雪思緒翻飛,繼續叩首求饒:“奴婢保證,再也不會有下次……”
“娘娘……”
春嬤嬤見謝杳執意要趕千雪離開,便及時拉住她的袖子,俯首在她耳邊說起了話。
春嬤嬤爲甚麼會拉住謝杳,千雪自然是知道的,她在這王府內,任打任罰,只是他們都不可以讓她消失死亡。
因爲她是洛宗所賜,洛雲再得聖寵,卻也不可忤逆聖上,更遑論謝杳這個王妃了。
謝杳聽了春嬤嬤的話,一直平靜的眸子,終是露了怒意,她瞪着千雪跪趴在地的瘦弱身姿,絕美的容顏上滿是不甘。
那些不甘若是能夠化成實箭,千雪早已被射殺了千萬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