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北平衛生部。
“江臨煙同志,你公派留學的申請已經通過,很快你們這批醫生將會被派往美國。”
辦公室裏,部長將蓋了章的文件遞給眼前的江臨煙。
“江臨煙同志,這個名額你和江思思同志換來換去,你們真的確定好了嗎,這一次可不能再反悔了。”
江臨煙鄭重接過申請書,深吸了一口氣。
“部長,我和江思思已經確定好了,不會再換了。”
部長點點頭,“確定就好,那你就先回去好好準備,和家裏的人好好道個別。”
從衛生部出來後,江臨煙站在臺階上看着外面。
此時正值中午,微風漸起,綠蔭下工廠裏的工人三五成羣的騎着自行車,慢悠悠的朝家的方向而去,車頭處的鈴鐺鈴鈴作響,與蟬鳴交織成一首動聽的曲子。
“江臨煙!”
突如其來的一道聲音將她從失神中拉回,江臨煙轉頭一看,就看見江思思叉着腰站在臺階下,一臉不耐的看着她。
“我答應你的事情已經做好了,你答應我的事情呢?”
“說好我把公派留學名額讓給你,你就和顧言承離婚,把他讓給我的。”
聽到那個讓字,江臨煙自嘲一笑,眼裏思緒萬千。
她是北平醫院的外科主任,顧言承是最年輕的領導。
……
男人臉龐俊朗不失凌厲,眉眼溫柔卻猶帶着攝人氣勢。
正是江臨煙結婚三年的丈夫顧言承。
江臨煙將協議收進包裏,岔開話題,“沒甚麼,這個點你不是在工作嗎?怎麼突然回來了?”
顧言承朝她們走過來,看了一眼一旁的江思思,“思思說她想嚐嚐城北那家的糕點,那兒關門得早,就提前回來買給她吃了。”
說完他就把手裏的盒子遞給了江思思。
江思思聞言眼睛一亮,瞬間滿心歡喜的接過糕點抱在懷裏。
“姐夫,你真好!我只是隨口一說而已,沒想到你特地推掉工作給我帶啦!”
江臨煙垂下眼眸,遮掩住眼裏一閃而過的諷刺。
從前他也會特意繞遠路給她帶愛喫的零嘴,可也從未沒有像對待江思思這樣專門推掉過工作。
顧言承看江思思歡喜的模樣,嘴角也微微勾起,突然又像是想到甚麼一樣,遲疑的看向江臨煙。
“臨煙,思思回來這麼久,還沒看過電影,所以我買了兩張票準備帶她去看看……”
聽到這話,江思思臉上的笑容越發顯眼。
“是啊,姐姐,我從小過的就是苦日子,沒看過大城市裏這些稀罕玩意兒,所以才央求姐夫帶我去看看電影,姐姐,你不會生氣吧?”
說到最後,江思思故意加重了語氣,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挑釁。
江臨煙能有甚麼好生氣的,畢竟該生的氣早就在之前氣完了,更何況她婚都離了。
……
顧言承本來都已經想好了說服的話,可還沒說出口,江臨煙就爽快的點點頭,那爽快樣子讓他一瞬間愣了神。
心裏莫名有些異樣,總覺得她不該是這個反應。
可還沒等他想清楚,江母就站了起來。
“既然如此,那我和她爸就放心了。”說完江母又拍了拍江思思的手,面帶不捨,“剛好言承知道些出國留學的流程,你要是有甚麼不懂的地方也可以問問他。”
江思思聞言身子微微一僵,隱晦的看了一眼江臨煙,又接着挽着江母的胳膊撒嬌道:“媽,我想了想決定還是不出國留學了,名額我給別人了,畢竟我剛認回來,我就想多陪陪你們。你說好不好?”
江母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但也沒說甚麼。
就連顧言承也沒多問,只是接了一句你高興就好。
江臨煙看着三人其樂融融的樣子,眸光微暗,眼底染上抹自嘲。
她辛辛苦苦纔拿到的出國留學名額,在他們眼裏就像一件尋常物一樣,隨意丟來丟去。
深夜,江臨煙和顧言承帶着江思思上樓去選房間 ,還沒等她開口,江思思一眼看中了他們的婚房。
“我喜歡這個!姐夫,我能住這個房間嗎?”
顧言承看了眼婚房,喉結滑動了一下,剛要開口,江思思瞬間紅了眼,低着頭扯着衣角。
“姐夫,你是知道的,我從小住的房間陰暗潮溼,所以想住有陽光的房間,這個我就很喜歡……”
說到最後,她又小心翼翼地抬頭看着他,眼角的淚要落不落。
“那你就住這間房吧,”顧言承瞬間心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