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偏院裏,掛滿了貼上喜字的燈籠。
宋妙元端坐在牀榻邊,定定的看着龍鳳雙燭,雙頰泛紅。
鄭婆子瞧見,面色沉了下去,“記住你的身份,一個試婚丫鬟,賣身契還在我們柳家,攥在小姐手裏。小姐選你過來,就是要你熬死那個病秧子,你只有一年時間!”
宋妙元難堪的垂下頭,“是。”
這不是她期許了十年的新婚夜。
她也不是過去的將軍府嫡女了。
半年前,爹被人誣陷通敵,滿門落獄被囚,若不是孃親買通了獄卒讓自己逃生,等着她就是被送進軍營做妓。
可沒有官府文書,她出不了京,只能賣身爲婢,只待一個機會,聯繫將軍府的舊人。
爲爹孃平反。
可恰逢柳家不肯將嫡女嫁給病入膏肓的小侯爺,便從丫鬟裏選了她做試婚丫鬟,明裏暗裏都提點她要使出**手段,早些熬死對方。
望着搖曳的燭光,宋妙元心頭劇顫。
等楚鶴川進屋,發現試婚丫鬟是自己,會不會暴怒?
畢竟他當初提親時,被轟出了將軍府。
清俊矜貴的他第一次低頭,在雪地裏跪了整整三天。
幾乎跪斷了膝蓋,纔等來她一句,“青梅竹馬的情分,怎麼能和我的前途比?”
……
晨起,孟氏靜坐在銅鏡前梳妝。
嬤嬤神色匆匆走進屋裏,上前俯在孟氏耳邊低語了幾句。
孟氏柳眉微蹙,“當真?”
“不會有假,昨夜收拾房間的侍女一早同老奴說的。”
孟氏露出不悅神情:“我送他的,他一個都不留,看來不是不近女色,只是對我心有戒備。真是,越長大心思越深,往後世子之位恐怕......”
“夫人莫要如此想,您對少爺的好有目共睹。世子之位,小侯爺也沒臉爭。”
孟氏輕嘆了一聲:“我不過是他父親娶進門的續絃,他豈會將我放在眼裏?罷了,你命人去請大少爺來一道用膳。”
“是。”
廳堂裏,紅木圓桌上擺滿了早膳,百合綠豆粥搭配幾盤精緻小菜,醃製的梅子、清爽的黃瓜條,碟子裏盛着剛出鍋的鮮蝦餃,皮薄餡多,香氣誘人。
孟氏夾了菜在楚鶴川碗裏,“快嚐嚐,看合不合你口味。”
“多謝母親,我自己來就好。”楚鶴川語氣平和,但卻帶着一絲疏離。
孟氏頓在半空的手略顯尷尬:“好,那你隨意。看你今日氣色不好,可是昨夜未睡好?病情豈非又加重了?”
楚鶴川置若罔聞。
孟氏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粥,“聽說昨夜柳家送了人來,你收了?看來都是那丫鬟**惑主,不體諒你身子羸弱......”
楚鶴川不緊不慢地放下粥碗,“柳家送來的試婚丫鬟,我即便不願,也不好拂了柳家面子。”
……
府醫日日診脈,盼得不過是他早日病死。
好給孟氏的幼子讓出世子之位。
他揚脣,“我方纔聽說,柳家送來的通房現在跪在花園裏。不知是哪裏不規矩,惹得母親這般動氣?”
孟氏皺眉,“她日日癡纏勾引你,難道不該罰?進了楚宅就要有楚宅的規矩,你身子不好,母親便替你教她。”
楚鶴川神色冷然,目光落在秋水發紅的眼角。
“那下人肆意搬弄主子是非,又算甚麼規矩?我的帳中人,何時輪到一個長舌丫頭來管了?”
秋水怯懦地朝孟氏身後躲了躲。
孟氏笑道:“秋水是我一手調教出來的,她不過是擔心你身體,怕那**子勾得你體虛,告訴我實情,又怎能算搬弄是非呢?”
“她待你忠心耿耿,你不如早日收用了她。日後你身邊有了新人,秋水也能提點着。”
楚鶴川冷笑。
“秋水既然是母親一手調教出來的,那母親還是留在身邊吧,難得有個體己人,至於柳家送來的......”
楚鶴川頓了頓,“剛送進來的人您就嚴懲,您的自以爲是隻會讓侯府與柳家交惡。柳家雖門第不高,家中卻也出了幾個言官,奏摺可直達天聽。”
孟氏面色驟然發白,“我只不過是教她禮數,受罰也......”
“我的人,別人罰不得。”
“那秋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