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距離下課還有2分鐘，我們手機上突然彈出一條短信：

　　“各位S大的同學們，學校決定臨時封校一天，現發佈封校期間學生安全守則。請務必遵守你所看到的規則，違規者後果自負。

　　1.下課後請立即離開教學樓，不要和老師進行任何形式的交流，不得在教學樓內進行自習、娛樂等活動。

　　2.校園內不容許任何盜竊行爲。如果發現個人物品遺失，請不要聲張。

　　3.宿管晚上九點半開始查寢，請在務必在查寢前回到宿舍。晚上十點準時熄燈，熄燈後不允許任何人離開宿舍。

　　4.學校所有工作人員都穿着深灰色制服，如果有身穿藍灰色制服的人向你提供幫助，請務必禮貌拒絕並儘快擺脫（注意：千萬不要激怒對方！）。

　　5.警惕所有穿着紅色衣服的人，即使你認識ta。因爲，你不能確定ta是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

　　（紅字）遵守規則！這是最後的機會！”

　　最後那行紅字格外醒目，前十七次從沒有出現過。

　　如果這真的是最後一次循環，我必須活下去。

　　01

　　這是我第十八次在同一節課上醒來。

　　大家收到短信後紛紛交頭接耳，甚至蓋過了老師的講課聲。

　　我跟同宿舍的方鬱和宋瑤瑤使了個眼色，準備一起從後排溜走。

　　經濟學老師不耐煩地敲了敲黑板：“怎麼了？”

　　教室裏頓時陷入沉默。

　　一分鐘後，下課鈴聲如天籟之音般響起。

　　“8班的班長呢？你們班的同學怎麼回事？眼裏還有沒有老師？！”

　　班長放下剛收拾好的書包，硬着頭皮站起來。

　　“老師，我們收到一條短信，讓我們下課馬上離開教學樓。”

　　話音剛落，幾道刺眼的光從他身上劃過，一個活生生的人竟瞬間被切成了碎塊，滑落在地上。

　　尖叫聲此起彼伏。

　　不到五秒鐘，教室變得空空蕩蕩。

　　02

　　有人試圖報警，但校外的號碼根本撥不出去。

　　學校保衛科的號碼打的人太多，只傳回來一陣忙音。

　　方鬱心急如焚，打了一通又一通電話，始終沒人接聽。

　　宋瑤瑤咬牙切齒：“到底是誰幹的？！這可是犯罪！我一定要讓我爸把這些人全都關進大牢裏！”

　　我面色如常：“首先，你要能活着見到你爸。”

　　以前十七次的經驗來看，規則內容絕不能違反，班長的死亡也不可避免。

　　短信裏的前五條規則固定不變，而剩下的規則會根據我們的行動不同而發生改變。

　　就好像有無數個攝像頭在監視着我們的一舉一動。

　　我試過很多種方法。

　　強行衝出學校報警、拿水果刀強迫校長打開信號屏蔽器、打電話質問我爸是不是欠了黑社會的錢……

　　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甚至，我失去了曾經最信任的人。

　　在某次循環中，我偶然發現，跟我交往三年的男友出軌了。

　　而且對象不止一個。

　　他的通訊錄裏，有兩個“老婆”、三個“寶貝”、四個“小甜甜”……

　　當年趙延宇在女生宿舍樓下大張旗鼓向我表白，被人拍下視頻傳上了學校論壇。

　　帖子評論和瀏覽量創下論壇最高紀錄，被置頂了整整兩週，可謂轟動一時。

　　在一起三年，我們見證了彼此的成長和失意，早就成爲了對方生命中的一部分。

　　上週他還說，畢業之後要爲了我留在S市，問我爸能不能給他介紹份工作。

　　他憑甚麼心安理得地出軌？

　　03

　　和我們一起逃出教學樓的還有同班的兩個男生，謝川和張文超。

　　謝川提議：“先找個安全的地方商量對策。”

　　我們四人立即表示同意。

　　老校區建築分散，只有活動中心離教學樓最近。

　　我們跟着人羣直奔活動大樓。

　　剛纔上課的地方，是學校爲了應對生源擴招，在老校區緊急修建的新教學樓。

　　因爲資金不足，老校區的其他建築還沒來得急翻新，看起來破舊不堪。

　　活動中心也不例外。

　　樓裏平時冷冷清清，今天倒是熱鬧非凡。

　　“咱們班同學在那！”

　　張文超看到幾個熟悉的面孔，率先帶頭走了過去。

　　我們相互交換了手機，確認彼此收到的短信內容一致。

　　對面的黑長直女生哭得梨花帶雨：“我們不會被綁架了吧？我們會死嗎？”

　　宋瑤瑤雙手交疊在胸前，十分不屑：“怕甚麼，肯定是有人在背後搞鬼，被我爸爸抓住他們就死定了。”

　　宋瑤瑤的迷弟A急忙說：“用不着叔叔出手，我替你出氣！”

　　迷弟B挺直腰桿：“我學過跆拳道，到時要他們好看！”

　　迷弟C不甘落後：“我爸就是警局的，絕不會讓你受欺負！”

　　……

　　他們好像還沒搞清楚狀況。

　　張文超吐槽：“先顧好自己的小命吧，警察有用的話早就來了。”

　　發生了慘烈的命案，警察卻遲遲沒有過來救援。

　　整個學校已經和外面的正常世界分離了。

　　就在這時，活動大廳的大屏幕忽然亮起來，一行黑字出現在泛黃的幕布上：

　　【活動中心容量有限，請不要在活動中心聚集，以免發生事故。】

　　新的規則出現了。

　　04

　　越來越多的人湧進活動中心，大廳早已經人滿爲患。

　　我看了眼手機：“下一趟校車是十一點半，我們現在過去剛好能趕上。”

　　大家正欲動身，方鬱卻拉住了我和宋瑤瑤：“我覺得還是這裏安全，至少大家都在這，不會出事的。”

　　我知道她一時難以接受，安撫道：“別怕，大家一起行動，不會讓你落單的。”

　　她很執着：“可這附近也都是老樓，我們又不能進教學樓，還能跑去哪？如果大家都按規則說的走了，這裏不就安全了嗎？如果大家都沒管規則，那我們也沒必要按照規則說的做。”

　　方鬱很聰明，但認死理。

　　她這番話讓大家明顯猶豫了。

　　“我看方鬱說的對，還是人多的地方安全，我們別冒險了。”

　　“沒錯，要真是危樓，學校不早就拆了？”

　　“……”

　　還沒有人注意到，大廳中央老舊的吊扇搖搖欲墜。

　　吊扇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吱呀吱呀”的聲音也越來越響。

　　“小心——”有人驚呼。

　　巨大的吊扇掙脫了束縛，在空中飛快地旋轉。

　　大廳中間的人像無頭蒼蠅一般四處逃竄。

　　謝川眼疾手快，拽着我躲到桌子底下。

　　後來的人爲了爭奪空間手腳並用，差點要把我擠出去。

　　他用手臂虛環住我，幫我擋住攻擊：“過來。”

　　我順勢往後躲，看起來卻像是主動靠在他懷裏。

　　我有點不好意思：“那個，我有男朋友的。”

　　謝川冷笑：“就他，還不如沒有。”

　　他甚麼意思？

　　難道他知道甚麼？

　　四周黑壓壓的一片，外面甚麼也看不見。

　　只聽見外面混亂的腳步聲。

　　謝川直視前方，視線彷彿能穿過人羣看到大廳中央。

　　鋒利的扇葉掃蕩過人的頭顱、脖頸、胸膛、大腿……霎時血光四濺。

　　笨重的機身終於落地，傳來一聲“咚”的一聲巨響。

　　而大廳的天花板上，還掛着四個像這樣的大型電扇。

　　沉寂了整整兩分鐘。

　　一羣人瘋狂衝向出口，恰好和不明狀況衝進來的人撞上。

　　“讓我出去！”

　　“是我們先進來的！”

　　“傻x！”

　　“裏面發生甚麼事了？！”

　　“砰”的一聲，玻璃門被擠碎。

　　尖銳的玻璃碎片扎進人們的眼球、脖頸、胸膛……

　　大門本來就十分擁擠，衆人在慌亂中推擠，有的要拼命逃出去，有的要拼命擠進來。

　　十幾個人滑倒在玻璃碴上，被來回踩踏，哀嚎聲此起彼伏。

　　05

　　我們重新聚在牆角。

　　“現在怎麼辦？”張文超氣喘吁吁。

　　“還有沒有其他出口？”謝川則是出乎意料的冷靜。

　　“三樓！”我和宋瑤瑤異口同聲。

　　三樓有個露臺，正對着樓下窗戶的防盜網。

　　爬下去不免要費一番功夫，但總比從大門出去強。

　　不過，她怎麼會知道？

　　自新校區的體育館和文體樓建成後，活動中心就處於半廢棄狀態。

　　沒有多少學生會特意跑來這裏，知道這個露臺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我知道這裏還是因爲趙延宇。

　　趙延宇是學生會主席，有段時間經常處理活動中心的雜事。

　　有一次，我們在活動中心待得太晚，被保安反鎖在樓裏，只好另尋出路，剛好意外發現了三樓的露臺。

　　偏偏那天我穿的是精緻的連衣裙和小皮鞋，爬到二樓就崴了腳。

　　他張開雙臂讓我直接往下跳。

　　我在涼風中哆嗦了很久，最終狠下心往下一跳，撲向了那個堅實而溫暖的懷抱。

　　他抱着我很久沒有鬆手。

　　“月月別怕，不管發生甚麼，都有我在。”

　　我跟趙延宇交往了三年。

　　他對我一直百依百順，是大家眼中的模範男友。

　　我想不通，我們怎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正想着，趙延宇的電話打了過來。

　　“月月，你沒事吧？你現在在哪？”

　　“我沒事，我跟同學在一塊，剛離開活動中心。”

　　“那太好了，我剛下課，你來教學樓找我吧。”

　　教學樓？

　　難道他這次沒有收到短信？

　　我還沒來得及回應，手機就被謝川搶走打開了免提。

　　“我們不能去教學樓。”

　　謝川語氣冰冷，用警告的眼神看向我。

　　“你是誰？我在跟我女朋友說話。”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不滿。

　　我沒好氣地對謝川翻了個白眼。

　　“他是我同學。延宇，你收到短信了嗎？下課後要馬上離開教學樓。”

　　之前一直都是我和趙延宇兩個人一起行動，我說甚麼他都照做。

　　這次我沒提醒他，也許他根本沒把規則當回事。

　　我忽然有點內疚。

　　他聲音壓抑：“對不起，月月……我只是想快點見到你，今天的事實在是……”

　　謝川面無表情地打斷：“我們要回新校區了，想見你女朋友就來找我們。”

　　06

　　我們一路狂奔，終於在11:31趕到了車站。

　　眼看着兩輛載滿人的校車離開。

　　還向我們炫耀似的噴尾氣。

　　宋瑤瑤衝着方鬱抱怨：“要不是你我們早就上車了。”

　　其他人看向方鬱的眼神也難掩不滿。

　　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一輛校車在彎道處炸開。

　　火光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