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花開後百花殺
燕飛一怔,但反應很快,附和着說道:“許是剛纔小姐腳步踉蹌,掉哪兒了。”
兩人正說着,碧色走了進來,頭上戴着那明晃晃的髮簪,十分的惹眼。
燕飛機靈,立刻喊道:“碧色,你怎麼戴着我家小姐的髮簪。”
這一聲高呼,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碧色的身上。
她有些驚慌,忙道:“這是大小姐給我的!”
“胡說。”趙令儀臉色難看:“這是兄長生前贈給我的,我愛惜還來不及,怎麼可能給一個小小的奴婢!”
“怎麼回事?”
趙至隼一身官服,走了進來,他在門口就聽見吵鬧聲。甫一進來,便見唯一的女兒眼淚汪汪。不由得捏了捏鬍鬚,沉聲道:“又怎麼了?”
燕飛搶在所有人之前,撿要緊的複述,只說趙令儀的髮簪丟了,卻戴在碧色的頭上,隱晦的表達,對方偷走的。
碧色驚恐而又憤怒,指着趙令儀反駁道:“是你指使她陷害我!”
“啪!”
趙令儀慢條斯理的收回手,順便抽出手帕擦了擦手。
碧色震驚的捂着臉,清晰地指印浮現在臉上,她眼中含着淚水,撲通一跪,哭喊道:“夫人!她打我!”
公孫夫人一口氣憋住了。碧色自小跟着她,她沒女兒,便當這女兒養,如今被掌摑了,如何能忍下,當即冷冷道:“大姑娘僭越了吧,碧色是我跟前的人,自有我處置,還輪不到你。”
趙令儀一臉迷茫,話語卻犀利的很:“女兒是爲母親考慮啊。父親母親在前,碧色一個婢女你呀我呀的,還敢指着府中小姐,當真是奴大欺主。若是不好好教訓一番,還叫人以爲,母親沒規矩,以至於身邊的人,一點規矩都沒有。甚至是治家不嚴,約束不力。”
公孫夫人被堵的啞口無言。
公孫雲旗忍不住道:“即便如此……”
“這是我趙家家事,就不勞公孫小姐費心了吧。”趙令儀毫不客氣的打斷,“畢竟客隨主便,想來無論如何處理,與公孫小姐都無礙。”
公孫夫人惱怒:“那大姑娘這是想要做主了?老爺還在這呢!”
趙令儀俯身跪地:“此女雖然是母親的人,但偷竊還奴大欺主,還請父親早下決斷。”
妻子女兒在起爭執,讓趙至隼頭疼無比,他眼瞧着碧色有錯,但公孫夫人到底背後是公孫家,不由得開始和稀泥,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這次便算了吧。”
趙令儀聽得明白,這是維護公孫夫人,她不驚不慌的說道:“可是這般,豈不是助長奴大欺主的風氣?”
碧色聽的着急,不由得喊道:“是大小姐給的,奴婢沒有偷竊,真的是大小姐給的!”
“老爺!”公孫夫人知道這是被設計了,咬牙切齒道:“大姑娘口口聲聲說髮簪是被碧色偷去,可碧色又說是大姑娘賞賜的。既然是兩家之言,怎麼能輕易定罪?”
趙令儀柔柔道:“這就奇了,主子和奴婢言語有差,不信主子,難道還要信奴婢不成?”
公孫夫人脫口而出:“一個庶女,比奴才又好到哪去?”
趙令儀垂首,嘴角勾起不易察覺的微笑,轉瞬變成哀傷。她在卑賤,也是趙至隼唯一的女兒。公孫氏嫌棄自己,何嘗不是在嫌棄趙至隼的後代?
她嫌棄自己成習慣,卻忘了,自己如今是趙家唯一的後代。
果然,趙至隼臉色一冷,淡淡道:“不過就是個奴婢,哪裏值得你們眼紅,拖下去打發了便是。”說完,便喚人進來。
“夫人,夫人救我!”碧色怕急了,不斷的掙扎,想要向公孫夫人求救,可是趙至隼都已經下令,便是公孫夫人也不好在說甚麼,只能死死的盯着趙令儀,恨極了眼前這人。
趙令儀是喜歡別人恨自己的,因爲她恨自己,就說明她不能傷害到自己的心。
心若不傷,一切都無妨。
那她恨公孫夫人麼?不,不恨,因爲沒有道理。
在公孫夫人眼中,自己是害她兒子的兇手。是和她做對之人,想要除掉並無錯。
而自己呢,想要活下去,所以要S死她,也無錯。
兩個人都是在爲自己考慮,所以只是人的本能,而不是錯。
誰都沒錯,趙令儀自然不恨公孫夫人,只是想S她而已。
S一個人,只需要一把刀,甚至一把剪子。但是要深藏不露的S一個人,就需要太多的籌謀。
她微微一笑,低眉順目,像極了乖巧的女兒。
“我奉旨爲欽差,三日後邊出發,前往福州賑災,至少要三個月。”趙至隼頓了頓,深深的看了眼令儀以及自己的妻子,並未再說甚麼,便拂袖而去。
這一眼,分明是警告,警告自己的妻女,莫要趁着他不在的時候,生出甚麼事端。
只是女人之間的爭鬥,哪裏是一句話能結局的?
在他走之後,空氣似乎都稀薄了一些,唯有濃厚的火藥味不變,四角立方桌上擺着的綠水秋波,似乎都有着打蔫,那輕靈有美感的花瓣似乎從內而外逐次減輕,緩緩的壓下。
奴婢們眼觀鼻,鼻觀心,小心謹慎,不去關懷那神色各異的主子們,只恨不得捂住耳朵,甚麼都聽不見,省着爲自己招來禍事。
金琺琅九桃小薰爐裏點燃着香氣濃郁的薰香,這是公孫夫人往日最喜歡的桃花香。
今日聞着,卻說不出的刺鼻。
再也呆不住,狠狠瞪了趙令儀一眼,便也自顧自的離開。
生怕自己會控制不住,撕了她那張臉。心裏打定了注意,定是要趁着丈夫離開之際,狠狠收拾這個小賤人。
她的恨意,都寫在了臉上,看的公孫雲旗心裏止不住的嘆惜。
自己這位姑母被保護的太好了,以至於城府如此之淺,被一個小小庶女拿捏住。同時又是有些羨慕的,父親妾室繁多,母親勾心鬥角,連自己也練就出來了一副玲瓏心腸。
早已掛上了一張含笑的臉,雲旗走了過去,柔聲說道:“這奴才也是蠢,不然怎麼會剛偷的東西,就戴在頭上呢?”
聽着她質疑自己,趙令儀不以爲然,輕輕一笑道:“我又不是奴才,怎麼會知道奴才的心思?”
雲旗面色不改,交疊如倒掛花瓣的袖子下藏着的纖纖玉指,卻是狠狠的一抓,這是在擠兌自己是奴才麼?
她掩嘴一笑,嬌聲道:“話可不是這麼說的,若像是妹妹這麼理解,那官員查案,豈不與匪類同樣?”
“這個我便不知道了,我又不是官員。”趙令儀纔沒心思跟她打機鋒,笑着說道,“姐姐若是關心,不妨問問令堂,我記得令堂是順天府尹來着,肯定知道。”
雲旗的笑容有些凝固了,她父親剛剛被撤了職位,否則也不會將她送到趙家來寄養,以求的拉高身份,將來尋個好人家。
正所謂打蛇打七寸,這一下,剛剛好打到了軟肋。
趙令儀話說到此,微微欠了欠身:“妹妹身體不適,就先回去了。”說罷,轉身就走。
雲旗臉色通紅,好像抹了胭脂一般,眼中卻是無盡的恨意。
這一切,都不重要。
恨,從不能把一個人怎麼樣。
牆角的菊花被風吹落,縱然恨,卻也只能在風中搖擺,求一個生存之際。
待出了綺若苑,燕飛扶着趙令儀,聲音因爲激動而有些顫抖:“小姐,您真是太厲害了。”
她雖然歡喜,但頓了頓,又有些擔心:“老爺要走,夫人會不會藉機欺負您?”
“我奉陪到底就是了。”趙令儀的目光掃過那些盛開的菊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燕飛被那淡然的口氣似乎有些安撫住了,鬆了口氣,順勢看了過去,有些好奇道:“小姐喜歡菊花?”
“不,只是想到了一句詩。”她輕聲細語,眼波流動:“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S。”
燕飛不懂其意,但在心裏唸叨的時候,竟然莫名的感覺有些沸騰。
做人那,就是在道德的底線下,給予自己最大的自由。
當天晚上,趙至隼派人送來了許多的東西,包括精緻的擺設,一千兩的銀票,還有一張鋪子的契約。
趙令儀並未有太多的反應,只是讓燕飛收起來契約,而那些精緻的擺設,都被擺放在了屋子內,整個屋子煥然一新。
因爲老爺的態度,院子裏的奴婢也跟着轉變了樣子,從原本的懶散,成了勤快。
她也不摳搜,直接吩咐人打賞了錢財。人活着,都是爲了錢在奮鬥,沒有錢,說甚麼都是虛的。
相比起這個院子的欣欣向榮,綺若苑就陰沉的多了。
姑侄兩人吃了這麼一個大虧,自然是都不甘心。
公孫夫人額頭上冒着虛汗,額頭上溼漉漉,明明是深秋的天,偏偏開着窗戶,還覺得熱。
雲旗有些冷,卻甚麼都沒說,只是躊躇的說:“原本聽說姑母家裏有個不像話的庶女,我還不以爲然。暗想,庶女能有多不像話?今日一看,這純粹是和姑母對着幹,半點沒有爲人子女的樣子。若是不好好教訓她一番,讓她明白自己的地位,只怕表哥擁有的東西,都會被這個女子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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