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們會在我媽去河邊洗衣服時，故意靠近大聲說。還是讀過書的女學生，連兒子都生不出，這書都讀到狗肚子去嘍。

我本來要被送走的。

連續三年，媽媽都懷孕了。

接連生了三個女兒，好不容易生了一個兒子。

我奶看我也有三四歲了，能幫家裏做事了。

一個免費勞動力，以後還能賺筆彩禮錢給寶貝孫子討媳婦，不要白不要。

就這樣，我沒被送走。

一邊要照顧弟弟，一邊又要照顧坐月子的媽媽和好喫懶做的無良爹。

弟弟哭了我要哄，人還沒竈臺高，就要學着做飯。

我還記得，生了弟弟之後，媽媽坐月子跟以前生女兒的時候不一樣。

她臉上總是洋溢着笑容，面對來探望的親戚，總是炫耀似的將弟弟抱在懷裏。

從前媽媽面對我爸，總是輕聲細語大氣也不敢出，現在敢使喚我爸做事了。

一旦我爸有氣，媽媽總是驕傲地抬起頭。

“我給你們家生了個兒子。”

我媽自己終於能在親戚朋友面前挺起腰板了。

因爲她生了兒子。

我看着媽媽以前受盡了爸爸和奶奶的氣，現在媽媽過得好了，我也爲她高興。

後來我開始進學校讀書，才知道甚麼叫可悲。

2

我本來是讀不了書的。

到了六歲的時候，我到了讀小學的年紀。

我爸和奶奶覺得女孩子讀書沒用，反正都是要嫁人的。

村裏有不少女孩子，都沒讀過書，養到13、4歲都出去打工了。

她們每年都能給家裏寄一大筆錢。

我爸和奶奶眼紅，一個勁的只想讓我在家當免費勞動力，到了年紀就出去打工給家裏賺錢。

我媽讀過書，不想讓我以後跟她一樣，窩在山溝溝裏，極力勸我爸出錢給我去讀書。

我爸不肯，我媽就去搞點手藝活在家裏做，一毛錢一毛錢攢，把眼睛都熬壞了，湊出了我上學的學費。

我珍惜這個來之不易的讀書機會，更不想讓媽媽失望。

第一天入學，別的同學都是父母開車送到學校，穿得光鮮亮麗。

我穿着媽媽從前的衣服，發育不良導致瘦瘦小小的身體，顯得整件衣服空落落的。

那是我未曾接觸過的幸福。

我拼了命的學習，一點一點彌補我跟那些同學的差距。

老師們知道我家的情況，時不時會單獨把我留下來一起喫飯，給我開小竈。

我的同學被家裏教養的很好，從不輕視我。

在我取得好成績，會由衷地恭喜我。

一年級結束，我就從班上倒數到了班上前十。

我爸聽在外面打工的人說，城裏人喜歡找讀了書的女孩當媳婦，出的彩禮錢也比沒讀書的女孩多。

爲了能拿更多的彩禮錢給自己兒子娶媳婦，我爸也願意給我出學費了。

儘管他的兒子才兩歲。

一直到初中，我都穩居班上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