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宴會上，我和木央分別坐在蒼措兩側。

草原人的聚會，沒有絲竹的靡靡之音，有的只是喫不完的牛羊，和燃不盡的篝火。

我在宴會上第一次見到了草原的大將軍，木葉。

他很高，很壯，看起來是個平平無奇甚至老實巴交的草原漢子。

很難想象，就是這個看起來普通甚至有些和善的人，一年之前，攻破了大涼的邊境，讓邊城徹底淪爲草原部落的附庸。

篝火燒得正旺的時候，有人從席上站了起來：「這一杯酒，祝大王安康，也祝木葉將軍戰無不勝，最後祝福我們草原王朝千秋萬代，永世長存。」

其他人紛紛附和，也舉起自己的舉杯。

我被蒼措灌了幾杯酒，腦袋有些昏昏沉沉。

恍惚間，聽到有人問木葉：「大將軍上次出征大涼，可有遇到甚麼新鮮事，不妨說出來與我等聽聽？」

「行軍打仗，哪能有甚麼新鮮事。」

木葉頓了頓，又說：「不過那邊城的少將軍，倒是個奇才。」

人羣中立即有人起鬨：「哦？說說，快說說。」

木葉把玩着手裏的酒杯，眸子微眯：「我與他交戰，幾次陷入涼軍的陷阱，險些喪命。最後一戰，他將我引入峽谷，幸虧我早有準備，抓了幾十名大涼人藏在行軍隊伍裏。」

「被包圍時，我將那些人推了出去，涼軍果然不敢動我。涼軍拼死救下那些人，卻不知那些人當中混入了一名我軍將士。」

「那少將軍沒有防備，被刺了一刀，中毒神志不清，我才能趁機將他圍堵射S。」

我的手在桌下，死死地握住拳頭。

木葉飲了口馬奶酒，又繼續道：「聽說那少將軍在邊城乃至整個大涼威望頗高，爲了震懾涼人，我便命人將他的屍首剝皮抽筋，掛在了城牆上。」

「涼人見了他的死狀，自然知道我們草原的厲害了。」

木葉得意一笑，舉起酒杯看向衆人。

「哈哈，木葉，我的兄弟，爲草原立下不世之功，本王敬你一杯，也敬在場所有人一杯，來，幹！」

隨着蒼措話音落下，宴會上再次恢復一片熱鬧氛圍。

我想起去爲夫君收屍那天。

繩子斷了，他的屍體掉到地上，被野狼分食。

我去的時候，地上連一塊骨頭都不剩。

我在山野裏找了七天七夜，也只找到了幾塊破碎的衣料，上面有點點血跡，昭示着衣服的主人生前遭受過怎麼的折磨。

那一夜，寒風呼嘯，明明是初秋的天氣，卻下起了雪。

我獨自跑到山坡上，看着山下的敵軍營帳點起篝火，士兵們喝酒喫肉，載歌載舞。

風雪將我掩埋，到最後，我甚至感覺不到冷。

我以爲我會死在那裏，可是第二天，當太陽自地平線升起，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的時候，我奇蹟般地醒了過來。

我以不勝酒力爲由離開了宴席，在春荷的攙扶下去旁邊的帳篷休息。

帳篷內，春荷爲我倒了一杯熱茶，帶着些許疑惑：「公主也沒喝多少，怎得醉成這般？」

我一隻手撐着腦袋，髮髻上的金步搖搖搖晃晃，彷彿真的醉了：「酒不醉人人自醉，你聽過沒有？」

「公主取笑奴婢了，奴婢可沒讀過書，不過喝了酒最怕着涼，公主在這兒等着，奴婢爲您取披風來。」

春荷笑着奏出帳篷。

在帳篷裏等了許久，春荷都沒有回來。

我走出帳篷，發現宴會上的人都已經喝得東倒西歪。

蒼措酒量不錯，這會兒也醉得徹底，非拉着木葉切磋武功。

我找了一圈，都沒有看到春荷身影，走着走着，撞到了一個人。

「木央？」

木央看到是我，瑟縮了一下，跑開了。

真是莫名其妙。

我沒做它想，喚了兩個僕從來，叫他們幫着找人。

半個時辰後，有人在河邊發現了春荷的屍體。

她背部朝上，活活憋死在河邊的淤泥裏，手裏還抓着我那件狐毛披風。

木央懷孕了。

那日，蒼措正在我那裏飲茶，有人來報，說是木央被診出來喜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