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火

“阿姨，你別怪我爸沒來看你，他也在生我的氣呢，而且這藥都是他給我的。你放心好了，我能照顧好你的。其實我很喜歡捉魚的，等你病好了，我們還去，不過這次得帶上我爸。”

他爸媽把他養得極好，是個溫柔的小紳士。

“你媽媽甚麼時候回來？”我問在旁邊玩的周悅也。

周悅也抬起一雙笑眼，“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啦！”

這麼快啊。

真的很快，他媽媽下午就回來了。

我站在窗邊看他們一家三口團聚的樣子，真幸福，也真的刺眼。

周霽在他妻子耳邊說了甚麼，她就抬眼往我這邊瞧。

她是一個很颯爽的女孩子，即便看不清她的面容，我也覺得那應該是個極好看的人。

他們真的很配，同樣的青春有活力。

而我，垂垂老矣。

他們朝着我這邊走過來了。

我的頭又開始痛了。

“葉兮，她就是我的妻子，她也……”

我終於看到他妻子的模樣了。

爲甚麼會是這張臉。

我的頭更痛了。

“滾——”

周霽愣住，“甚麼？”

我對着他們大吼，“滾！都給我滾！”

我想我現在的樣子肯定很猙獰，因爲我在他們的眼裏看到了可怕。

我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來，出來便看見在院子裏接水的周霽。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你要不要，去看下醫生？”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他：“你覺得我瘋了？”

（14）

“我是瘋了，在他離開的那天起我就瘋了。”

我有病，我一直都知道。

這病時好時壞，這幾天壞的時候格外多了而已。

我的情緒不穩定可能給他們帶來了很大的麻煩，他們一家子見了我都不敢大聲說話，生怕一不小心又刺激我犯病。

連陪周悅也玩時他也小心翼翼的。

真無聊。

我這個局外人，好像該離開了。

晚上我突發奇想爬到一棵樹上看星星。

我已經很久沒爬樹了，沒想到寶刀未老。

正看着星星呢，忽然樹下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往下一看。

原來是周霽和他妻子啊。

我不再看他們。

但聲音還是斷斷續續傳入我耳中。

他們在聊周悅也，聊柴米油鹽，聊學堂裏的學生，聊過去，聊未來。

爲甚麼他們就可以聊得這麼開心，而我的周霽卻不見了。

我死死咬住胳膊，嘴裏滿是血腥味。

頭好痛，我又想發瘋了。

可是不行，他們會害怕。

不能嚇到周霽，更不能嚇到周悅也。

許久後，聲音突然就沒了。

我鬆開嘴看過去。

他們在親吻。

周霽的手輕輕地扶住他妻子的後腦上，吻得溫柔。

我將頭深深埋入膝蓋中。

眼淚一顆一顆砸下來。

——周霽，我頭好痛。

——周霽，你在哪裏啊。

——周霽，我好想你。

（15）

第二日我就和他們辭行了。

“你不用跟我回去了，是我找錯了人。”

雖然周霽臉上沒表現出來，但我還是知道他暗自鬆了一口氣。

就這樣吧，就讓這個周霽，留在他心愛的人身邊吧。

我累了，不想再找了。

我在活動室收拾行李時，忽然被一陣煙嗆到。

我跑出去一看，他們住的屋子已經燃起熊熊大火。

外出的周霽匆匆趕來，直接衝進火海。

“不要，不要……”

我頭痛得捂着頭，咬着牙求周霽不要去，可他沒聽到，或者是聽到了也要去。

我一步一步靠近那火。

好燙。

好痛。

我還聽到周霽在喊。

他在喊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