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這是很長很好的一生

4

我趕到學校時，中午放學鈴聲正好響起，我藉口去找女兒班主任，幸好我媽成績好，門衛認識她，沒多爲難便讓我進去了。

離老遠就聽見食堂裏裏亂糟糟的，校領導們都圍在那，我站在最外面，聽見裏頭媽媽在哭訴：

「李師傅！就因爲我舉報過你，你就一直針對我，以前我膽子小不敢反抗，但你今天憑甚麼又給我拿搜饅頭！」

我看着拿着飯勺的李興國，二十出頭的年紀，滿臉橫肉，啤酒肚溢出來，腰帶勉強掛住，這麼個癩蛤蟆，仗着自己有錢有勢的爹爲非作歹。

「王同學，你不要污衊我！」

其他學生都低着頭一言不發，有幾個女生想開口說話，都被別人拉住了。

看樣子被針對的不止我媽媽一個。

「陳校長，你說句公道話，我怎麼可能這樣對學生？」

我前面站着的校長聞言，點頭哈腰地走進教室：

「是是是，王同學，老師們理解你學習壓力大，你要是不喜歡喫食堂可以回家喫，可不能污衊學校給你喫搜饅頭啊！」

說着他就要上手搶饅頭。

我飛撲過去把我媽媽摟住，對着一屋子的校領導冷聲道：

「我女兒是不是污衊食堂，報警就知道了。」

我掰開饅頭，裏面已經變綠髮黴，難聞的氣味撲面而來：

「這能喫？這是我女兒污衊？」

我把饅頭舉高，對着班裏其他同學高聲道：

「李師傅，你給我女兒喫這種饅頭是甚麼意思？你說不是針對我女兒，意思就是全校師生喫的都是這種饅頭了？」

李興國肥胖的身軀費力地跳高，奈何他太蠢，怎麼蹦都搶不到饅頭，滑稽可笑。

「李興國，你快別跳了，我沒工夫在這陪你減肥，這事必須報警。」

「這，這不用鬧那麼大的。」

「是啊是啊，就是個誤會，犯不着報警。」校領導知道事情鬧大對學校沒有好處。

李興國慌了神，他爸最近在分家產，如果他出事了，他爸一分錢都不會分給他。

「這樣吧家長，我跟王同學道個歉，以前打飯時可能不小心讓她誤會了，以後我多注意，行不行？」

我打掉他伸過來的手：

「誤會？既然是誤會有甚麼不敢報警的？」

我媽媽同桌，一個白白淨淨的女生主動舉手：

「阿姨，對面就是派出所，我現在就去報警。」

「謝謝你，小箏。」

警察來的很快，李興國和校長倒打一耙，拽着民警說我們冤枉好人。

滿臉橫肉油膩膩的出了汗，肥胖變形的手迫切地拉着警察告狀。

我知道警察不可能那麼容易就解決這事，我們跟警察錄了口供，沒有一點添油加醋，臨走，我跟他們說：

「喫過變質飯菜的不止我女兒，你們也可以問問班上其他女同學。」

送我的是一個剛畢業的年輕警察，看起來很有正義感，他拍着胸脯保證一定好好調查：

「阿姨，你放心，我一定不會放走壞人的！」

出了這檔子事，我帶着媽媽回到家，做好了飯，我開始跟女兒說我的對策：

「文文，媽媽想跟你商量一下，等李興國的事結束，媽媽跟你爸離婚，咱娘倆去燕京重新開始，你願意嗎？」

我媽愣住：「媽媽，離婚……很難吧？」

「去燕京，咱倆沒有錢呀？」

我給她夾了塊肉，語氣堅決：「難也要離，媽媽還有點私房錢，足夠做本錢了，燕京學校好，到時候你好好學習，媽媽好好賺錢，咱娘倆一起努力，好嗎？」

媽媽緩了很久，終於抬頭看向我，眼裏閃着淚光，態度誠懇：「媽。你放心，我永遠支持你！」

5

晚上五點，王建國和王衛星下班到家，我沒問昨天晚上他們去哪鬼混，也沒問他們喫沒喫飯，反正家裏現在一點喫的都沒有。

我將兩個臥室重新佈置，現在我跟媽媽住一個房間。

王建國很要面子，在外面很會做戲，家裏出了這種醜事，外人還以爲他夫妻恩愛呢。

王衛星是個暴脾氣，看見我在屋裏，翻了個白眼關上門開始打遊戲機。

「老婆，好老婆，我真的知錯了，你別生氣了可以嗎？」

我不想跟他多費口舌，「婚肯定要離，房子和錢我都不要，兒子歸你，女兒歸我，明天咱們去單位開介紹信離婚。」

說完我就摔上了門。

我媽拉我在牀上躺下，輕聲道：

「媽媽，我能幫你甚麼嗎？」

看着年輕時的媽媽，我忍不住落淚，原來媽媽當時下定決心帶我走，是不想我走她的老路，而我卻讓媽媽那麼傷心。

到了後半夜，在穿越而來的巨大壓力下，我終於睡着。

今天週末，王衛星見我起牀，踢了一腳椅子：

「快點做飯，我餓了。」

我沒理他，繞過椅子，忽略他在後頭氣急敗壞的咒罵，帶着我媽出了門。

我們去銀行取出了一千塊現金。

「文文，你同桌住哪你知道嗎？」

「我知道。」

這個年代廠區工資才幾十塊錢，韓箏家裏三個孩子，父母重男輕女，她在家裏的日子很難過，我不信她對一千塊不心動。

我讓媽媽先去把韓箏叫出來，把人拉到偏僻的角落，我拿出錢，語重心長：

「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也知道你成績很好，這筆錢算是阿姨資助你讀大學的。」

「那個李興國，絕不能讓他繼續在食堂工作了，他之後只會變本加厲報復學校的學生，阿姨求你，也去派出所報案，可以嗎？」

韓箏是全校第二，她父母卻只想讓她趕緊工作賺錢養家，有了這一千塊，她可以安心讀書了。

「但是，但是我害怕……」女孩急得額頭全是汗。

我拿出手絹給她擦汗，輕輕握住她顫抖的雙手：「沒事的孩子，你相信阿姨，他逃不掉的。」

我讓小箏把錢收好，別讓父母發現。

「阿姨，我不要你的錢，這太多了，而且去報警是我應該做的。」

幾番推脫，她表示絕對不能收錢。

上輩子聽我媽提過韓箏阿姨，高考成績很好，卻被家裏偷藏了她的錄取通知書，逼她進廠打工，還爲了彩禮把她賣給老頭，最後逃到南方，和所有人斷了聯繫。

我媽轉班之前，她還經常勸我媽不要放棄讀書。

「那這樣，等你上了大學阿姨再給你錢，你和文文都要好好學習知道嗎？」

我帶着兩個孩子在外面小飯店吃了飯，喫完飯直奔派出所，接待我們的還是上次的年輕警察。

口供錄得很快，韓箏竟然將每次喫到變質飯菜的日期都寫進了日記裏，警方對照日期，可以很快查出當天食堂食材的消耗記錄，李興國罪證確鑿。

「這種人竟然還能在學校食堂工作，小姑娘，你們放心，我們這就抓人。」

警察在職工宿舍和他父母家都撲了個空，過了一週，有人通知我他被捕了。

6

據說警察是在遊戲廳抓到人的，從巡邏車上下來，李興國大喊大叫，仗着自己兩百斤的體重到處亂撞，奈何自己太笨重，很快就被制服了。

他看見我，瞬間由喊冤變成狂怒：「是你！都是你！」

他進審訊室不久，他那個有錢的爸就來了，公文包往桌子上一扔，翹着二郎腿，神色輕狂：

「我家這片的首富，你們應該都認識我，我兒子被冤枉，你們趕緊放人。」

「叫你們所長來見我。」

警察們都被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整笑了，所長把他的公文包扔回到他懷裏，不卑不亢：

「你兒子這罪，往大了說是投毒，證據確鑿，別說放人了，就是保釋都不可能。」

審訊室隔音不好，李興國大概聽見外面的吵鬧聲知道自己父親來了，大吵着要出去。

吵吧，他後半輩子都只能在裏面吵了。

李興國他爸見勢不妙，提出要跟我們和解，笑死，我就是再缺錢，也不可能要他的髒錢。

「十萬，我給你，不，我跟她們兩個孩子一人十萬，你放過我兒子吧！」

我看向小箏，她皺着眉衝我搖搖頭。

「阿姨，我一定要告他！」

「李大爺，你這麼多年從哪弄來的這麼多錢啊？能拿出這麼多錢跟我和解，怎麼早沒好好教育你那不成器的兒子啊？」我故作驚訝。

一針見血，靠他的工資當然拿不出這麼多錢。

我賭他不可能爲了兒子賠上自己的前途。

果然，他思索片刻，環顧四周見沒人幫他說話，只灰溜溜放下狠話：

「你們等着！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聽其他警察們說，李興國爲了減輕刑罰，主動交代了他倒賣學校食堂食材的犯罪事實，還供出了同夥。

所長親自送我們離開：

「同志放心，無期徒刑，他跑不掉的。」

這件事一解決，就該和王建國辦離婚了。

這個年代離婚不是那麼簡單的，還要去單位開介紹信，拿着介紹信纔可以去民政局辦手續。

王衛星一直看不上我姥，特別崇拜他那個只會說好話的爸，他現在已經在廠子裏實習了，就算父母離婚，對他也沒有影響。

7

當晚回家，我叫四口人坐下來好好聊一聊。

「王建國，如果你不同意離婚，我就會把你拿二十萬給駢頭，還被人騙了的事告到你單位，從此你就別想好好工作了。」

王建國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

「你都這麼大歲數了，離了婚面子上你也不好看，你怎麼總是揪着那點事不放？」

我深吸口氣壓下怒火：

「不好看的是你吧？我這些年早出晚歸，那二十萬都是我一串串賣出去的，你跟王衛星好喫懶做只知道要錢，一張大嘴跟抹了開塞露一樣。」

王衛星到底年輕，終於按耐不住了：

「媽，你別鬧了，咱家還像以前那樣過日子不行嗎？」

「真不敢相信我能生出你這種兒子，屎殼郎見到你的腦子都搖頭。」

我給王建國下了最後通牒：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和那女的還保持聯繫呢，要是真不想我鬧，週一就跟我去單位開介紹信。」

「趁我現在想盡快把垃圾丟走，你最好配合我，不然咱們就走法律途徑，那二十萬可是夫妻共同財產，你想好怎麼還錢了嗎？」

「你離婚可以，這房子可是我爸單位的集資房，你帶着王佩文愛去哪去哪，反正我跟我爸。」

我微微一笑：

「垃圾，不止王建國，還包括你，王衛星。」

王建國面子上掛不住，撂下狠話：

「離就離！到時候你們倆住大街可別回來求我！」

最近我一直在瀏覽燕京買房的政策，現在燕京的房價在一兩千元一平，還可以落戶，回想上輩子燕京的天價房價和各種限購政策，我決定了，這一次一定要讓我媽當上無憂無慮富二代！

現在大家住的基本都是單位分的房子，很少有人貸款買房，我打算能貸多少貸多少，儘可能的多買。

週一，我拖着王建國去他單位開介紹信，廠領導一直以爲王建國是個老實人，在我把種種證據都擺在他面前時，他二話不說就開了介紹信。

「建國，你怎麼能幹這種事？」

王建國死鴨子嘴硬：

「廠長，都是那女的騙我的，我也是上當了，這江舒蘭非得揪着不放，誰還有犯錯的時候啊！」

廠長很失望，搖搖頭，在介紹信上籤上字：「王建國，你沒救了。」

「廠長，我也是爲江舒蘭考慮，她都四十了，離了我還哪有男人要她？」

廠長將介紹信遞給我，鄭重說道：

「婦女能頂半邊天，你以爲你王建國是甚麼香餑餑？我看人家江同志今後一定比你過得好！」

上輩子我姥爺是車間主任退休的，連王衛星都是靠着自己當主任的爹，在廠裏橫行霸道，他倆一直覺得自己高人一等，這輩子出了這種事，我不信他還能當上主任。

只要他不糾纏，給他留一份工作是我最大的善意了，畢竟，給狗逼急了，對我沒好處。

8

剛纔領導沒站在他那頭，甚至還罵了他一頓，這和王建國預想的情況不一樣。

王建國垂頭喪氣，言語間再不似從前傲慢：

「蘭蘭，咱們在外面喫一口？我們很久沒有好好喫頓飯了。」

我看着四十三歲的王建國，鬢間已有些許白髮，或許他剛和姥姥結婚時也是有感情的吧，但渣男就是渣男，他愛姥姥，也愛其他人。

「沒必要，民政局還沒到午休時間。」

沒有財產糾葛，離婚證很快拿到手，我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一路小跑回到家。

這些天我已經把我和媽媽的東西打包好了，在派出所民警的幫助下，租了媽媽學校附近一間空房。

還有一個月，媽媽這學期就結束了，等放暑假，我就可以帶着她去燕京了。

這期間王衛星來鬧過，他終於明白那個家僅憑王建國一人的工資根本維持不了他的大手大腳。

「媽，看在我是你親兒子的份上，你給我點錢吧！」

王衛星痛哭流涕，跪在樓下不肯起來，我拉緊窗簾，叮囑我媽千萬別搭理他。

他在樓下哭嚎了半小時，在鄰居們的指指點點中逃走了。

收到李興國判決通知那天，正好是我媽期末考出成績。

李興國無期徒刑，我媽和韓箏阿姨並列第一，英語成績滿分。

出發之前，我留了韓阿姨的地址，表示到了燕京安頓好一定跟她聯繫。

「小箏，咱們燕京的大學見！」

我媽跟韓阿姨約定好，我知道，她們兩年後一定會再見面。

沒想到，陳春明也來送我們了，他遞給我媽一個包裹，看見我之後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阿姨，裏面是佩文喜歡看的書，我買來總給她，希望她可以考上理想的大學。」

我媽見我點頭才收下書。

畢竟上輩子也是父女一場，如果他能改邪歸正，以後起碼不會禍害另外的家庭。

「小陳，阿姨知道你孝順，但你要記住，孝順和愚孝不一樣，你爸媽偏心你哥，你不必和他比，任何情況下你都要確保自己過得好，只有自己強大了纔可以保護家人。」

「阿姨，我……」

我打斷他，「好好學手藝，畢業時爭取考上國營廠，咱們有緣再見。」

我媽不在老家繼續讀書，以後也不會嫁給我爸，挺好，你們都有光明的未來。

9

第一次坐綠皮火車，去燕京的人很多，車上人擠人，鄰座的大哥見我們孤兒寡母，一個勁兒把自己帶的燒雞分給我們喫。

閒聊中得知他是南方人，去燕京做生意的，普通話說得還不標準：

「妹子，我打算去買個商鋪賣早餐，等開業了歡迎你們去喫！」

一路上聽他說了很多有潛力的商鋪地址，我也憑着上輩子的經驗，給他推薦了幾處再過五六年就會開發出來的地段。

很是投機，他知道我是一個人離婚帶着女兒去燕京生活，對我豎起大拇指：

「有魄力！祝你的生活越來越紅火！」

上輩子一直在燕京工作，總是幻想回到九十年代來燕京買房，沒想到現在竟然實現了。

諮詢了銀行和房屋中介，我決定先買商鋪，把燒烤店開起來，手裏攢下錢再去買房。

我手裏有六萬塊，留下五千塊做採購，最終決定買下西城一所大學對面的一套臨街門店，是民房改造的。

雖然只有四十平，但後院還有一間八平米的小倉庫，可以免費讓我住，甚至可以落戶。

就這樣，我拿到了上輩子付出了許多努力纔拿到的燕京戶口。

憑着戶口和我媽的成績，她考個清北也不是不可能。

一整個暑假，我們倆雖然過得辛苦，但很有奔頭。

她白天在家複習功課，我出去跑手續辦執照，爲了省錢，我們選擇自己裝修改造，刷牆，鋪地板，還買了顏料自己畫牆。

我知道我姥做燒烤是我們那一絕，可惜我現在的手藝和我姥完全不能比。

拿邊角料練了兩個月，我終於能烤出和我姥差不多的味道了。

練習掌握火候，研究調料比例，跟我媽整天喫奇怪口味的燒烤。

我還給店裏增加了許多這個年代沒有的燒烤菜品。

我們給燒烤店起名叫「新生」，寓意着我姥和我媽的新生，不管未來我何去何從，起碼我改變她們的悲苦命運。

由於口味好、店面裝修前衛，很快吸引了大批學生來光顧生意。

我媽學校住宿生一個月放假兩天，燕京和老家的課程難度不一樣，她整個學期都在挑燈夜讀，好不容易纔追上這邊的進度。

三個月了，我每天起早貪黑，店裏陸續推出了許多新品，許多上輩子喫過的好喫的，凡是我能復刻的全都嘗試一遍。

在我不斷嘗試之下，店裏的炒方便麪在附近出名了，許多人慕名而來，真想不到我還能當一把大廚。

期末考成績出來，我媽年級第五，她回來跟我說想帶幾個同學來家裏喫飯。

經過這三個月，我媽也變得開朗許多，跟以前那個膽小懦弱的王佩文天差地別。

「來吧，今晚咱家不營業，專門招待同學！」

我掛出暫停營業的牌子，去菜場買了許多好東西。

加上我媽，一共五個女學生，看着她們年輕有活力的面孔，我感慨良多，學生們住得遠，我不放心她們晚上回家。

「阿姨你放心吧，我爸爸馬上就來接我了，我讓他開車送大家回去。」

四個女生家住的近，家長們之間也都認識，等送走她們，我媽跟我一起準備第二天營業的食材。

「媽媽，你還記得陳春明嗎？」

我心裏一驚，穩住心神：「記得，怎麼了？」

「他來信說今年提前進了國營廠實習，燕京有一個學習名額，廠裏想讓他來進修。」

我看媽媽語氣神態都和平常一樣，關乎我媽一輩子，還是小心爲上：

「他有出息自然是好。」

「媽媽……」

我媽欲言又止，我猜到陳春明肯定不止說了這些：「他跟你表白了？」

她睜大雙眼：「媽媽你怎麼猜到的？」

我嘆了口氣，放下手上的活：

「他很善良，目前來看也很上進，長得帥個子高，光看這些也是個良配。」

「買豬看圈，他父母都是不好相處的，而他又孝順，他那個哥哥比你哥王衛星還混蛋。」

「我媽……我女兒成績好，長得又這麼漂亮，以後甚麼樣的找不到？」

「找對象可不能光看他長得帥，也不能只聽他的甜言蜜語，要看他實際行動。」

「媽媽不是嫌貧愛富，只要對方家庭都是團結的，正經過日子，窮點咱也不怕，如果對方家裏烏煙瘴氣，就算再富有，咱也不能嫁。」

我媽似懂非懂，「我還要考大學呢！明天我就回信拒絕他！」

上輩子我爸可沒考上國營廠，看來我也間接改變了他的命運，希望未來他也可以遠離自己的原生家庭吧。

10

睡覺時，我媽非要粘着我一起睡，「媽媽，我感覺你變了好多。」

「嗯？」

「以前你甚麼事都聽爸爸和哥哥的，我想勸你離開爸爸，你還怪我多管閒事。」

我鬆了口氣，短短半年，我們的生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我也已經完全適應了九十年代的生活。

「媽媽不想你跟我一樣，爲了不值得的人內耗自己，先要愛自己才能愛別人。」

「媽媽，你要注意身體啊，等我考上大學，你就不要這麼辛苦了。」

我突然想到，上輩子我姥姥是45歲時確診的糖尿病，那時候病情已經很嚴重了，而我現在已經快41歲了，我決定要儘快找時間去醫院做個檢查。

「對了，文文，明天咱們去售樓處，這三個月家裏純利潤已經有五萬塊了，明天咱們去買房！」

我媽對我熱衷買房的行爲不太理解，我故作神祕：「以後你就知道我的良苦用心了！」

又過了半年，我已經在燕京置辦了三套房產，這天我們剛交完房款，在家門口碰見了灰頭土臉的王衛星，他說他在老家沒了工作，想來投奔我。

「媽，我求你了，你這店裏生意這麼好，我來幫你一起幹吧。」

「媽，你不能不認我啊！」

王衛星跪在地上哭天抹淚，我始終臉色冷淡：「你是不是在那邊犯了事？」

他吞吞吐吐的，見我盯着他，連忙發誓：「我沒有，真的，那事不是我的錯！」

我媽還在家，以防他起歹念，我假裝妥協，把他帶到了附近的賓館，給他開了間房：「你先住着，家裏只有一張牀，等你休息好了就來店裏幫忙吧。」

王衛星不疑有他，我又給他買了飯，叮囑他不要亂跑：「燕京不比家裏，等我安排好之前，你別亂走。」

「放心吧媽，我就在這等你，你快點。」

笑死，我怎麼可能把他接走。

出門直接去派出所報案，派出所聯繫了老家的警察，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王衛星聚衆鬥毆打死了人，他雖然不是主犯，但受人挑唆，下手最狠，萬幸的是致命傷不是他捅的。

他連火車都沒敢坐，一路搭車步行過來的。

警察讓我先把他穩住，那邊明天就來抓他回去。

「難爲你肯舉報自己兒子了，大姐你千萬小心。」

「應該的，他犯了錯，我教育失敗，還要麻煩國家替我管教他。」

第二天警察來時先來店裏找的我，我帶他們去了賓館，「警察同志，我就不上去了，畢竟是親兒子。」

老警察很理解我的心情：「大姐你放心，交給我們就行了。」

終於把這顆毒瘤送進去了，我怕我親眼見着笑出聲。

王衛星被抓回去不久，我收到了王建國的來信，信裏罵我不顧情面，連自己兒子都忍心出賣。

知道他過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把信一把火燒掉，從此跟他們爺倆的情分徹底沒了。

11

又過了一週，我專門去醫院做了個全身檢查，除了有常年勞作落下的腰肌勞損之外，身體很健康。

「醫生，我的血糖正常嗎？家裏人都得了糖尿病，我不放心。」

年輕醫生寬慰我：「阿姨，你放心吧，你這種意識很好，糖尿病很容易家族遺傳，以後你注意飲食，定期複查就可以了。」

真好，這次我姥一定會長命百歲。

我媽馬上就要高考了，再過幾年她談婚論嫁，我害怕那時候我就會離開。

即使我會消失我也不怕，只要姥姥和媽媽過得幸福就好。

在此之前，我要給她們留下儘可能多的物質財富。

高考前，我寫信叮囑韓箏阿姨，錄取通知書的郵寄地址一定要填我這裏。

這兩年我媽一直跟她保持通信，把燕京這邊的練習題和筆記通通寄一份給她。

高考後我直接把韓阿姨接到了燕京，現在我們住着一套三居室的新房，店裏僱了員工，日子有滋有味。

很快，我們收到了兩封一模一樣的錄取通知書，我媽聽了我的建議，結合她自己的興趣，報了計算機專業，韓阿姨選了自己喜歡了醫學。

大學四年，我把燒烤店變成連鎖店，遍佈上京，手裏有了閒錢我就貸款買房，我媽名下已經一摞紅本本。

她們大四那年，都選擇了繼續求學，韓阿姨公費出國留學，我媽捨不得我，讀博時纔出國。

「計算機專業國外水平更高，等我畢業就回國發展。」

「你甚麼決定媽媽都支持，好好學習，不用惦記我。」

媽媽抱着肩膀搖晃撒嬌：「媽媽媽媽，你就跟我一起出去吧，我捨不得你。」

我媽博士畢業回國任教，韓阿姨給她介紹了個男人。

「阿姨，陸雲起真的是好人，他跟我家那口子是發小，跟文文同齡，他在部隊也接觸不到女生，讓他跟文文接觸接觸嘛。」

「媽，要不試試？」

我媽還是沒有完全擺脫王建國的陰影，這麼多年一次戀愛都沒談過，這次看了陸雲起照片，難得她感興趣。

我又有些害怕，怕自己消失。

很快，陸雲起上門了。

拿了許多禮品，我看着面前穿着軍裝的帥小夥，心裏很滿意。

「阿姨，我是真心想娶文文的，我爸媽都是幹部，很開明，都是好人，婚後文文想做甚麼都行，文文不想生孩子，我跟爸媽說過了，他們都尊重文文的意願。」

飯桌上，陸雲起謙卑有禮，對我媽照顧有加，瞧着我媽那嬌羞樣子，我把戶口本遞給了他們，「找個時間，我也跟你父母見一面吧。」

我媽把戶口本收好，推了推愣住的陸雲起：「我媽跟你說話呢。」

雙方家長很快見面，婚事也定下了，我媽要接我去新家一起住。

「我可不去跟你們小兩口湊熱鬧，我要出門旅行了。」

懸着的心終於放下，自打我媽的婚事定下，我總有種馬上要離開這個世界的預感。

一個月後，我在家拖地時突然暈倒，恍惚看見我媽向我跑來。

真好啊，這輩子沒有遺憾了。

12

像是昏睡了很久，周圍很多人在叫我的名字。

隱約聽見有人喊我陸知微。

勉強睜開眼，被燈光晃了一下，只聽見周圍人大喊醫生。

「醫生！醫生我女兒醒了！」

有人來給我檢查身體，我聽見醫生說病人很快就可以醒過來。

又不知睡了多久，睜開眼，第一眼就看見了守在旁邊的姥姥。

「姥姥？」

長時間的昏迷導致我聲音嘶啞。

「知知！佩文快來，知知醒了！」

我媽和姥姥圍在我牀邊，又哭又笑，「媽媽，我怎麼在醫院啊？」

「你出了車禍！還救了媽媽。」

原來，在這個世界裏，我是和媽媽出門遊玩時出了車禍，貨車撞過來時我推開了媽媽，自己被撞到。

「你已經昏迷一個月了，幸好你沒事，乖孩子，你終於醒了。」

「你爸回家熬粥去了，馬上就到了。」媽媽幫我調整好病牀角度，一步都不肯離開病房。

十分鐘後，我看到了中年版陸雲起拎着保溫桶進來。

「小陸？」我有點不敢認。

「這孩子，怎麼睡一覺還不認識你爸了呢？」我爸陸雲起笑道。

我還保留着給陸雲起當媽的習慣，這身份的轉變讓我很是彆扭。

我身體恢復的很快，一週後就出院了。

回家後姥姥偷偷找到我，眼淚汪汪：「好孩子，姥姥都知道，多虧了你咱家纔有今天的日子。」

姥姥說，她能感覺到自己身體裏有另一個意識，幫助她離婚、將生意做大，還爲她女兒謀了個好前程。

「你媽媽現在已經是教授了，你買的那些商鋪和房子都留着呢，這下你可以在家當收租婆了。」

一家四口吃了頓團圓飯，我還沉浸在一家之主的身份裏無法自拔，總是小陸小陸的叫他。

姥姥和媽媽都沒有被家庭拖累，她們都在自己的領域發光發熱。

這是很長很好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