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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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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樂寧

6.

新婚之夜,我打算好好施展一下我在青樓的畢生所學。

努力成爲一名理論知識和實踐經驗雙豐富的合格花魁。

我認真在腦海裏複習着鴇母教給我的閨閣技巧,全然沒注意到一杆喜秤已經伸進我的喜帕。

喜帕突然被挑起,我一愣,立馬便拿出十足的職業素養,扭動着腰肢,軟軟的撲倒在面前男子的懷裏:「夫君,妾身等你好久了。」

「夫人新婚之夜就向別的男人投懷送抱,這不太好吧。」旁邊傳來一道清冽的男聲。

我抬眼一望,一側穿着喜服的男子坐在輪椅上,淡淡地望着我。

認錯人了,好尷尬。

我立刻站直了腰板,「沒有啦,不過是妾身剛剛起身起的有點猛,一下子沒站穩而已。」

顧時晏淡淡的笑着,「那夫人之後可要多加小心了。」

不過,不是說三皇子體弱多病,但也沒說是個殘廢啊,怎麼還坐上了輪椅。

顧時晏彷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從輪椅上站起來,與我一同坐在了牀邊。

「我身體孱弱,不得久站,所以平時無事便會坐上輪椅。」顧時晏說罷嘆了口氣,「只不過我這副身子骨,恐怕要委屈了夫人。」

「還好還好,不是殘廢就好,不然夫妻之事都行不得。」我說完才意識道自己說錯了話,下意識捂上了嘴巴。

顧時晏身側的那男子應當是他的下屬,聽聞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可憐巴巴的望向顧時晏。

顧時晏臉上仍是溫和的笑着,擺擺手說:「無妨,阿望,你下去吧。」

阿望一怔,抱拳跪下應道:「是。」

房間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氣氛有點尷尬。

看來只能我主動出擊了,我故技重施,身子軟軟的躺在顧時晏懷裏,不經意間扯開他的雙襟。

一片春光乍泄,膚如凝脂,看得我眼睛都要直了。

顧時晏捉住我的手,「夫人這是何意。」

「夫妻敦倫,乃天經地義,當然是與夫君行夫妻之事啦。」

「我身子骨弱,禁不起折騰,怕是無力與夫人行風月之事。」

「你不會不行吧?」我大呼。

「......」

顧時晏哽了一下,目光深邃:「若夫人還想我多活幾天,那便乖乖去睡覺。」

看着顧時晏那副脆脆的身子骨,我還真有點不敢碰他,他若死了我豈不是成了寡婦,到時候我就是無用的棄子,任人宰割。

可是現在,也跟守活寡沒啥區別啊啊。

我心有不甘的卸掉一身的裝扮,不禁有些生氣。堂堂青樓準花魁一身本領竟然無處施展。

我以爲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可是這裏的牀好軟啊,被子好舒服,比樓裏和蘇府的要舒服一百倍!

沒一會兒我就不爭氣地呼呼大睡了起來。

嫁人實在是太累了。

7.

這牀真的太好睡了,天光亮起來我才悠悠轉醒。

「夫人醒了。」顧時晏早已穿戴整齊,正坐在桌前用早膳。

昨夜燭火昏暗,今日我纔將顧時晏看個分明,眉目疏朗,謙和溫潤,與顧淮之是不一樣的好看,顧淮之是充滿危險氣息的妖豔之美,顧時晏則是如玉般的溫潤之美。

皇家的基因也太好了,皇子一個賽一個的好看,我都快要看不過來了,嘿嘿嘿......

「夫人,擦擦口水,要起牀了。」顧時晏如沐春風的聲音傳過來。

我立即一骨碌從牀上爬起來,拍拍臉頰讓自己清醒過來,擠出最溫柔的嗓音說道:「夫君今日我們有何安排呀。」

顧時晏抬眼瞧了過來,「夫人用過早膳後,隨我一同進宮拜見父皇。」

宮裏可真大啊,比蘇府要打上百倍千倍。

日頭毒辣辣的,從宮門口走到殿裏,我感覺顧時晏那搖搖欲墜的身子板都快要散架了。

行至殿前,裏面傳來陣陣歡笑聲。

我一聽便知是顧淮之的聲音,不知道在說些甚麼,把老皇帝逗的開懷大笑。

「兒臣攜新婦拜見父皇。」顧時晏牽起我的手走進大殿。

虛僞,皇家的人就是虛僞,昨日還對我冷冰冰的,今日就在老皇帝面前上演恩愛夫妻了。

殿內的歡笑聲止住了,老皇帝抬起耷拉的眼睛看向我們,「朕瞧着你二人倒是恩愛,老三的氣色看起來都好了很多。」

「託父皇的福,圓了兒臣求娶蘇瑤小姐的心願。」顧時晏恭敬地回道。

原來這求取蘇瑤的聖旨是顧時晏自己求來的?怎麼這兩兄弟的審美都一樣一樣的啊。

我用餘光偷偷撇了眼站在老皇帝身邊的顧淮之,看見他直勾勾地盯着我這邊看,一點也不避嫌,嚇得我趕緊收回目光。

估計顧淮之要被氣死了吧,心上人差點被自己的哥哥搶走。

我正暗自腹誹,老皇帝又對着我說:「蘇瑤,你既已嫁了人,便將心思收收,好生照料老三。」

我連忙稱是,看來老皇帝也知道蘇瑤和顧淮之之間的那檔子破事,這是在敲打我。

客套了幾句,老皇帝顯然沒有了耐心,便讓我們走了。

離開大殿後,裏面復又傳來陣陣笑聲。

顧時晏還真是不受寵。

「夫人在想甚麼。」顧時晏撒開了我的手,笑望着我。

「我在想你好可憐啊,身子又弱,又不受寵。」

他眉毛挑了一下,「夫人可曾怨我破壞了你和九弟的姻緣?」

啊我可不是這個意思啊,這人的腦回路怎麼這樣。

我連忙擺擺手,「不會不會,當然不會,我與九皇子沒有一絲男女只情,我從來都是心悅三皇子的。」

顧時晏一怔,似乎沒有料到我會這樣回答,隨即淡淡一笑,「夫人無需瞞我,我知曉你與九弟是青梅竹馬,我擅自向父皇求娶你,夫人心裏怨我也是應該的。」

聽着他黯然的語氣我有一點心疼,爹爹不疼,女人不愛的,好不容易強搶過來的心上人還是個贗品。

「你聽到的都是謠言,顧淮之那個人奸詐狡猾,我纔不會喜歡他呢,只不過是他一廂情願苦苦追求我罷了,我真正心悅的是夫君這樣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我又開啓了誇誇模式。

「哦?真的嘛。」顧時晏嘴角勾起一絲笑意,看來我的彩虹屁奏效了。

「真的真的。」我睜着水汪汪的貓眼真誠的盯着他,狠狠點了點頭。

「九弟你可聽到了,夫人說你是一廂情願,往後可不能對我的夫人有別的心思了。」

我回頭一看,滿臉黑線的顧淮之正站在我身後。

8.

「之前是臣弟自作多情了,往後只將蘇瑤姑娘當作嫂嫂來看待。」顧淮之咬牙切齒地說完便拂袖離去,臨走前不忘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完蛋了,顧淮之甚麼時候出現的,這下得罪了他不知道又要剋扣我多少解藥。

欲哭無淚。

「我帶夫人去我母妃的行宮看看。」顧時晏的聲音將我從悲傷中扯了回來。

「好呀好呀。」我又快活了起來。

鴇母說過,看一個男人對你認不認真,就要看他願不願意帶你見他的父母,看來顧時晏真的從心底裏把我當成他妻子。

「夫人爲何如此開心。」

「因爲夫君要帶我去見你的母妃呀,我娘說了,男子帶女子見自己的父母是愛這個女子的表現,夫君這麼愛我,我當然開心啦。」

顧時晏的眸底晦暗不明,「夫人難道不知,我母妃早已去世多年?」

我身子一僵,冷汗瞬間滲出皮膚。

這是應該知道的嘛?王嬤嬤也沒跟我講啊,他不會發現我是假冒的了吧,欺君之罪可是要S頭的啊啊。

我只能亂編一氣,「妾...妾身平日專心於琴棋詩畫,對外界的事情知曉的甚少。」

顧時晏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我的回答。

「我的母妃蓉貴妃曾是後宮最受寵的妃子。」顧時晏領着我走在蓉貴妃生前的行宮中。

此處雖然封塵已久,但還是不難看出曾經的奢華瑰麗。

「可是後來,因着別人的陷害失了父皇的寵愛,被逼自戕在這行宮中。」顧時晏平靜地講着此事,可仍能感受到他內心的悲憤。

饒我是青樓女子,也知道妃子自戕乃是大不吉,怪不得顧時晏現在這麼不受寵。

「自古帝王最是薄情,後宮一堆妃子,難免會使些腌臢手段爭寵。」我試圖牽牽顧時晏的手安慰他。

「陷害我母妃的,便是如今的皇后,當時的麗妃。」顧時晏盯着我的眼睛突然沒頭沒腦地來了這麼一句。

我被他盯的有點發毛,他是想讓我安慰他嘛?

男人需要安慰的是要就要抱抱他親親他,這還是鴇母教我的。

「這個麗妃真是毒蠍心腸,根本不配做一國之母。」我當然知道只是大逆不道的話,不過在這荒涼的行宮中也不會有第三個人,姑且說來安慰一下他。

「我會替你母妃繼續好好愛着你的。」

然後我鼓起勇氣,踮起腳尖在顧時晏的脣上輕輕啄了一下,原來親親的感覺是這樣的,涼涼的,軟軟的,酥酥的。

顧時晏身子僵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抹緋色,臉上又氣又惱,一把捉住我的手說道:「你難道不知皇后是你的姨母?」

「不管她是誰的姨母,害人就是不對啊。」我被捏的有些痛,試圖掙扎。

很少見顧時晏情緒激動的樣子,有點被他嚇到了。

「我明明在替你講話,你怎還要兇我。」鼻頭一酸,一顆滾燙的淚珠砸在顧時晏的手背上,他立馬撒開了我的手腕。

「我沒有...你別哭了。」顧時晏罕見的有些慌亂,抬手拭去我的淚痕。「聽聞宰相之女驕縱跋扈,你怎麼動不動就哭呢。」

一聽到蘇瑤的名字,我嚇得一下子止住了淚水,生怕被人瞧出與蘇瑤的不同。

「眼睛它有自己的想法嘛。」我嘴裏嘟囔着。

「好啦好啦,作爲道歉我帶你去看花燈好不好。」顧時晏溫柔的說道。

「那好吧。」有臺階我當然要趕緊下啦。

還沒來得及等到去看花燈,下在我體內的毒便開始發作了。

9.

這幾日經歷的事情太多,一下忘記準時去拿解藥這事。

等到藥效開始發作了,我纔想起來有這一茬。

我已經疼得無法站立,冰墨一臉冷漠地將我抗去了顧淮之的府上。

「解藥...給我解藥。」我已經疼的快說不出話。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我苦苦追求,求而不得的穗歲姑娘呀。」面前是顧淮之那張笑意盈盈的臭臉。

「我錯了,九皇子芝蘭玉樹,玉樹臨風,怎會看上我這樣的人,是小女子自不量力。」我疼的指甲都快要嵌進肉裏了,好想跳起來錘爆這張臭臉。

「穗歲姑娘說話還真是好聽,那你說,是我好看,還是三哥好看啊。」

「九皇子美豔絕倫,無人能比。」幼稚!你才比不過三皇子,三皇子心善人美,纔不會像你一樣折磨我。

顧淮之聽了哈哈一笑,隨手將解藥丟給我。

待我平復下來,便開始將這幾日我與顧時晏相處的點點滴滴細細道來。

「原來三哥求娶蘇瑤是爲了這個。」聽完顧淮之垂眸沉思。

爲了甚麼?我也想知道,但我不敢問。

「我也要同你們一起去賞花燈。」顧淮之眼睛突然一亮。

救命,誰想要跟這個魔鬼一起賞花燈啊。

「怎麼,穗歲姑娘看起來好像不大情願的樣子。」

這都被他看出來了,我擺擺手:「沒有沒有,能與九皇子一同賞燈,是我的榮幸。」

10.

上元燈節,披上顧時晏新送我的白狐裘,心裏萬分期待。

小時候青樓裏沒有同齡的玩伴,我便經常偷偷溜出樓外找玩伴。

一年上元節,我同小夥伴約好一起逛花燈,誰知被鴇母發現捉了回來。

拿着沾了鹽水的鞭子,避開了我的臉抽打我的身子,比蘇瑤打我打得還要疼。

「逛燈會是正經公子小姐的消遣玩意兒,你這個小賤蹄子要早點認清自己的身份,老老實實盡好自己的本分,不要肖想不該肖想的東西。」

「穗歲不敢了,穗歲以後就乖乖呆在樓裏,那裏也不去了。」我哭着向鴇母求饒。

再那以後我再也沒有離開過青樓。

「三哥,這麼巧呀,你這是要和嫂嫂出門去逛花燈嘛。」顧淮之這拙劣的偶遇技巧,「剛好弟弟也準備去,不如一起吧。」

顧時晏看着顧淮之,又深深的望了我一眼。

我趕緊低下頭,這可不關我事啊,是他非要蹭上來的。

「也好。」顧時晏淡淡地說了一句。

就這樣一個奇怪的組合誕生了,假的蘇瑤光明正大的跟顧時晏走在一起,真的蘇瑤蒙上了面紗裝作侍女跟在顧淮之身邊。

不過我纔沒空去管他們,我要好好逛我的花燈。

燈光璀璨,花影繽紛,月華如水,人聲鼎沸,我被各種新奇玩意弄的眼花繚亂。

「夫人小心,莫被人羣衝散了去。」顧時晏尋着我的手牽了起來。

這是第二次與他牽手,在重重燈影裏他的側臉更好看了幾分,我的心跳也更快了幾分。

我知曉的,不過是顧淮之在一旁,顧時晏故意與我恩愛來氣顧淮之的。

不過我又不是真的蘇瑤,顧淮之纔不會被他氣到呢,看都沒看這邊一眼。

但我願意貪這一響的溫柔,哪怕是假的也好。

顧時晏牽了我去買熱乎乎的芙蓉酥。

剛出鍋的芙蓉酥有些燙手,但我還是迫不及待地放進嘴裏,被燙的開始跳腳。

「夫人慢點喫,怎麼跟小孩子沒喫過一樣。」顧時晏看着我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確實沒喫過,之前在樓裏爲了保持身材每日只能喫些青菜,不過這些話是不能同他講的。

「諾,你也喫。」我掰下一塊遞給顧時晏。

他並未來接,只是笑意盈盈地問我「夫人可愛喫這芙蓉酥。」

「只要是夫君買給我的,我都愛喫。」我衝他嘿嘿一笑,繼續埋頭喫我的芙蓉酥。

沒注意到他眼底閃過的一絲異色。

「夫君,你對我可真好。」

我手裏滿滿揣了一手的東西,有兔子花燈,有糖葫蘆,有糖人,滿的都快拿不下了。

都是顧時晏買給我的。

「這都是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夫人怎麼這麼容易滿足。」

我皺皺鼻子「這些可不是不值錢的小玩意,這些都是夫君對我的愛。」

顧時晏想要伸手摸摸我的頭,卻又頓住了。

11.

「那邊在放河燈,我們去看看吧。」我扯下他懸在空中的手,朝河邊走去。

顧淮之和蘇瑤也跟了過來。

我總是感覺蘇瑤正惡狠狠的盯着我,一定是因爲我手裏拿滿了顧時晏買給我的好東西,顧淮之卻因着她侍女的身份一樣也沒買給她。

她羨慕我了,我想。

不過我已經習慣她這樣的眼神了,我纔不在意。

河邊站滿了放燈的人,數不清的蓮花燈伴着人們的心願在河上閃爍。

我拿了花燈和筆,遞給顧時晏一份。

我在紙上寫下心願,小心翼翼地摺疊起來,放在蓮花燈中央,點燃了蠟燭,俯身將花燈放入河中。

「撲通——」

突然感覺背後有人輕輕一推,本就俯下的身子瞬間失去了平衡,朝河裏栽了進去。

落水前我看到想要衝過來的顧淮之被蘇瑤緊緊的拉住。

冬日的河水冰涼刺骨,漂亮暖和的狐裘此刻吸滿了水,沉沉的拖着我往河底去。

要死啊,我只是想好好的看一次花燈而已。

不就是我有兔子花燈你沒有嗎,蘇瑤你也太小氣了吧。

失去意識前我腦袋裏還在想着顧時晏買給我的花燈,真是沒出息啊...

我醒來時已經躺在府上舒服的小牀上了。

「夫人終於醒了。」顧時晏望着我,眼裏有些心疼和疲憊。

「嗯。」我支起身子點點頭,扯着他的衣角問道:「我的兔子花燈拿回來了嗎,我想掛在牀頭,那是......」

「三皇子本就體弱,爲了下水救你又染上了風寒,你還在這裏想着你的花燈,你......」站在一旁的阿望忍不住說。

「好了阿望,不要再說了。」

原來是顧時晏把我救起來的,他身子本來就不好,又爲了救我在冰冷的河水裏泡了一趟。

幸福和內疚同時湧上心頭,第一次有人願意護着我,但卻又因我受了傷。

「你呢,那你呢,你當時就站在旁邊怎麼沒有攔着他。」我本想說些道歉的話,可是一開口就成了指責,我指責阿望爲甚麼保護好顧時晏,伴隨的是噴湧而出的淚水。

「我...我。」阿望急得面紅耳赤。

「阿望,你先下去吧。」

我看着顧時晏慘白的臉,哭的更兇了,「對不起,是我害得你。」

「我放花燈時寫的願望是年年上元節都可以這麼開心,我後悔了,我不想要這個願望了,我也不要兔子燈了,我的願望只想讓你身體康健。」我抱着顧時晏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傻瑤瑤,哭甚麼,你是我的妻,我自然是要救你的啊。」顧時晏伸手摸摸我的頭。

我抬起朦朧的淚眼看向他,瑤瑤,是啊,他從來愛的都是蘇瑤,我不過是個冒牌貨,頂着蘇瑤的名字享受着本屬於蘇瑤的愛。

我突然有些難過,不是爲我自己,而是爲顧時晏,他要是知道了他拼命護着的這個人其實不是他的心上人,只不過是一個冒牌貨,那他得多難過啊。

12.

我突然好想告訴他,我不是蘇瑤,我不想再騙他了,「我不值得你這樣的,我其實...」

「啪——」

一聲瓷碗碎裂的聲音傳來。

「奴婢不小心手滑,打碎了藥碗,這就去重新給小姐煎一副藥。」冰墨冷冷地說。

顧時晏揮揮手,繼續溫柔地問我,「其實甚麼?」

「其實...其實我更喜歡夫君叫我穗歲。」既然不能講實情講出來,那至少也要拿回我的名字。

「穗歲?」

「嗯,穗歲是我小字,這樣叫起來比較親切。」我一筆一劃在顧時晏手心寫下我的名字,好像這樣他喜歡的就是我了。

「穗歲,麥穗兩岐,歲歲平安,是個好名字。」顧時晏認真地盯着我的眼睛,突然俯身吻了我一下,依舊冰冰涼涼的,帶着薄荷的味道。

我怔住了,臉有些燙燙的,但是心裏好暖好暖。

然後我睜着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着顧時晏,期待着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

「咳。」顧時晏眼神閃爍,「夫人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免得過了病氣給夫人。」說完他就跑了。

跑了!他竟然就這樣跑了!

我真的有些懷疑他是不是不行。

後來我好一段時間沒有見到顧時晏了。

聽阿望說顧時晏的身體更差了,需要獨自靜養一段時間。

但是我屋子裏擺滿了他差阿望送來的芙蓉花,還有牀頭的那盞兔子燈也是他送的。

爲甚麼是芙蓉花呢,我猜是因爲顧時晏的母妃是蓉貴妃,所以他才格外喜歡芙蓉。

帶我去喫芙蓉酥,還給我送芙蓉花,那是不是說明他也格外喜歡我。

他喜歡我,那我也很喜歡他。

我甜滋滋的想着,心裏打定主意要替他去祈福。

之前在青樓聽說北陀山的福安寺甚是靈驗,樓裏的姐妹常去那裏祈福,我準備去給顧時晏祈福。

祈求他歲歲平安。

可誰知這一去,我反到成了那個不平安的人。

13.

我在香火繚繞裏虔誠的祈禱,一個小沙彌扯扯我的衣角,說要引我與故人相見。

我被小沙彌引着去了後山。

「賤人!該死的狐狸精!」

呵,原來這故人是蘇瑤。

「不知小姐喚我來有何吩咐。」我恭順地垂首施禮,想不通最近又哪裏惹到她了。

「你個**惑主的死賤人,不過生了長與我一樣的臉,把三哥哥迷的神魂顛倒也就罷了,還想勾引我的九哥哥。」蘇瑤雙眼猩紅的瞪着我。

這話怎麼似曾相識,蘇瑤是不是腦子壞掉了,顧淮之那個魔鬼我巴不得敬而遠之,纔沒心思去勾引他。

「小姐冤枉啊。」

「冤枉?」蘇瑤抽出軟鞭狠狠向地上抽了一下,發出震天響。「我親眼看到那日你從九哥哥府上出來,還有上元燈節那日,不過是推了你一下,九哥哥竟然跟我發了好大的脾氣。」

「都是你!都是你讓我不夠獨一無二了。」蘇瑤的面部因爲憤怒扭曲起來。

「我要你死,你死了我就還是那個獨一無二的蘇瑤,九哥哥就只能喜歡我。」下一鞭打在了我的身上。

「可是若我死了,便無人替小姐嫁給三皇子了啊。」這蘇瑤簡直是恩將仇報,若不是我替她,她早就與她的九哥哥無緣了。

蘇瑤冷笑一聲,「三皇子妃蘇瑤爲夫君祈福,路上偶遇山賊丟了性命,從此世上便再無蘇瑤,有的只是蘇府養在府外的二小姐,你說我這安排可好。」

我後背驚出一身冷汗,確實我對蘇瑤已經沒了利用價值,此刻她真的存了要我死的心。

隨着蘇瑤一聲令下,後山竄出一羣山匪,我回頭去看原本在我身後的冰墨,卻早已不見她的身影。

這個貪生怕死的傢伙,丟下我一個人跑了?

我只能眼淚汪汪的看着蘇瑤,企圖求得一線生機。

「這個女人你們隨意怎麼玩,完事之後記得不許留下活口。」蘇瑤丟下一袋金銀便轉身離去,臨走前不忘給我一巴掌,「青樓妓子,本就只配爛在男人牀上。」

我望着她離去的背影,陷入了一種悲涼的絕望。

妓子就是妓子,逃不開被男人磋磨。

「這麼漂亮的小美人,兄弟們今天賺大了。」爲首的山賊將我抗在肩上朝山裏走去。

「行了行了,就到這裏吧,兄弟們已經等不及了。」我被扔在一處山洞裏,幾個膘肥體壯,滿臉橫肉的匪徒開始圍上來撕扯我的衣裳,眼裏冒着野獸的精光。

荒山野嶺,我的喉嚨喊到嘶啞也無人應我。

果然啊,鴇母說的沒錯,人的命從一開始就是定好的,再怎麼掙扎也徒勞無用。

溫熱的血濺了忽地濺在了我的臉上,我面前的山匪一個個栽倒在我面前。

一身玄色錦袍的顧淮之出現在我的視野裏,血水順着他手上的長劍不住地往下留。

「你怎麼這麼笨,又笨又麻煩。」顧淮之皺着眉頭爲我披下一件大氅。

我有點沒緩過來,愣愣的問他「你怎麼會在這裏。」

他又救了我,不對,他纔沒有這麼好心。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和蘇瑤串通好的,每次蘇瑤都會因爲你欺負我,然後每次你都會出現來救我,企圖讓我對你感恩戴德,是不是?」我恍然大悟。

顧淮之一臉嫌棄的看着我,「該聰明的時候不聰明,是冰墨來找我我才知道的。」

我看向站在一旁的冰墨,原來她沒有丟下我自己跑了,而是去搬救兵了。

我跑過去拉着她的手認真地說:「冰墨你真好。」

冰山臉的冰墨竟然耳朵紅了一下,真可愛。

「蠢笨如豬。」顧淮之看着我,「走吧,我送你回家。」

14.

坐在晃晃悠悠的轎子裏,我還是忍不住問顧淮之。「蘇瑤到底哪裏好呀,每日不是想打人就是想S人,爲甚麼你和三皇子都那麼喜歡她。」

顧淮之瞪了我一眼。

「算了算了,我不問了。」我吐吐舌頭,講別人心上人壞話不被揍就好了。

顧淮之垂下眸,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呢喃了一句:「瑤瑤之前不是這樣的。」

不待我追問,顧淮之便扔了兩個瓷瓶給我。「白色瓷瓶裏是你這次的解藥。」

「那黑色瓷瓶呢。」

「是要你下給顧時晏的毒藥。」

「......」

顧淮之是有甚麼大病嗎?

「顧時晏是我夫君,他待我是極好的,我此次前來就是爲他祈福的,我怎麼可能...」

「顧時晏已經發現你不是真正的蘇瑤了。」顧淮之截住了我的話頭。

我怔住了,茫然的看着顧淮之。

「你以爲顧時晏爲甚麼要在你屋裏擺滿芙蓉花,那是因爲真正的蘇瑤對芙蓉過敏。」

「你想想,若顧時晏知道你騙了他,頂替他心上人肆意玩弄他的感情,他會怎麼做。他待你極好,這份好究竟是給真正的蘇瑤還是給你的呢?」

顧淮之的話像刀子一樣扎進我的心裏,編制的夢境就這麼輕易被戳破,到頭來不過是自己的獨角戲,終究有落幕的那一天。

「你S了顧時晏,我會護你周全,但若你一天不S他,就一天拿不到解藥。一次不服解藥忍受抽筋斷骨之痛,兩次不服則筋脈具斷,三次不服則一命嗚呼。」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顧淮之的話一直在我耳邊迴盪。

「穗歲,你終於回來了。」顧時晏擁住狼狽不堪的我,下巴不住地蹭着我的頭。

「三皇子聽說夫人被山賊擄走,身體還未痊癒便準備出門去尋你。」阿望在一旁說道。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顧時晏呢喃着,仔細的查看着我的傷口,吩咐阿望叫御醫來,眼裏是掩不住的疼惜。

被蘇瑤鞭打我沒有哭,被山賊欺辱我沒有哭,但見到顧時晏的這一刻我泣不成聲。

「我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我的淚水覆滿了整個臉龐。

顧時晏輕輕捧起我的臉,溫柔的吻去我的淚痕,「我會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顧時晏已經知道我不是蘇瑤了,怎麼還這麼深情。

「若我今日被山匪毀了清白,你還會喜歡我嗎。」我仰起頭問。

「當然,女子的清白從不在此。」

「若我容貌盡毀你還會喜歡我嗎。」

「容貌盡毀我也愛你。」

「若我不是丞相之女你還會喜歡我嗎。」

「......」

顧時晏沉默了片刻,眼睛蓄起了一汪笑意。

「我只知道,我愛的是我面前這個活生生的你。」顧時晏一手扣住我的後腦勺,俯身吻了過來。

不同於之前的蜻蜓點水,這個吻帶着極強的侵略性,攻城略地,要把我揉進這溫柔鄉。

15.

從那天起,顧時晏每日都同我睡在一起。

我們也會親親抱抱,耳鬢廝磨,但始終沒有下一步動作。

一夜我實在忍得難受,翻身去扯他的衣服。

「穗歲,我是將死之人,不能耽誤了你。」顧時晏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氣得背過身去不再理他,眼淚卻止不住的往下流。

我不願意聽到他再說死這個字,我想要他好好的活下去。

可是啊,我也是將死之人,我能做甚麼呢。

我早已決定好了,我是不可能S顧時晏的,只有他把我當作一個人來看,不會打我罵我,還會好好護着我。

我這一生雖然短暫,但有這段燦如夏花的日子,還有甚麼不滿足你?

我掰着指頭算了算,離我最後毒發死去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我想在這段時間裏和顧時晏留下更多的回憶。

我纏着他帶我去花田裏放漂亮的紙鳶,帶我去曲池蕩高高的鞦韆,給我買熱乎乎的芙蓉酥,爲我採一碰純白的野花。

那是我人生中最快活的日子了,明豔絢爛,好像我的人生本就應該如此鮮活。

第一次毒發時,我在牀上疼的滾來滾去,細細密密的汗珠不斷的滲出。

我對顧時晏說是來奎水了。

他一臉擔憂的看着我,「來奎水怎麼會這麼痛,我讓阿望去喊御醫來。」

「不用。」我抓住他,「我自小便是這樣,等過去就好了。」

他只好緊緊的抱住我,一下一下順着我的背,像安撫受傷的小貓一樣。

「等穗歲好了,我帶穗歲同父皇去春狩好不好,穗歲不是一直都很想去嗎。」

「好。」我努力擠出一個慘白的笑容。

不知道我還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春狩的日子比我預想的要來的快。

顧時晏讓繡娘爲我趕製了一身青玉色的騎裝。

皇帝妃子,皇子臣子,還有數不清的侍從浩浩蕩蕩來到郊外獵場。

顧時晏身體孱弱不便騎射,只能坐在高臺上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我跨上駿馬,與他揮揮手,轉身隨着大部隊進入了獵場。

顧淮之也在,我駕馬一直跟隨在他左右,漸漸走入了林中深處。

「穗歲姑娘一直跟着我作甚。」顧淮之正在專心射S一頭麋鹿,頭也不回的對我說。

我是必死的,但就算我死了,顧淮之還會派新的人去刺S顧時晏,我不想讓他死。

我想同顧淮之做個交易,但我知道自己沒有籌碼與他談判,只能緊緊跟着他,試圖找到一線生機。

不知老天實在眷顧我還是在捉弄我,霎地一隻冷箭朝顧淮之射來。

「九皇子小心。」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衝上去替顧淮之當下這一箭,努力避開了要害,還是被射中了左肩。

不知道能不能喚起顧淮之的一絲絲內疚,再求他放過顧時晏。

嗯,我可真聰明。

緊接着,叢林中竄出一夥黑衣人,數十隻箭朝我們這邊射過來。

救命,這麼多箭我一個人可擋不過來。

16.

顧淮之眸色一暗,抽出腰間的佩劍擋下飛射的箭矢,一把撈過我置於他馬背上,帶着我開始策馬狂奔,試圖甩掉黑衣人的攻擊。

這小子還挺有良心,跑的時候不忘記捎上我。

我們被黑衣人追擊至崖邊。

「怎麼辦,怎麼辦,這下死定了。」我緊緊揪住顧淮之的錦袍。

「閉嘴,吵死人了。」顧淮之用大氅將我一裹,抱着我直直的跳下懸崖。

「啊啊啊啊我還不想這麼早死啊!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和你殉情了!!」我在顧淮之懷裏瘋狂尖叫。

直到栽進水潭裏的那一刻,巨大的衝擊力讓我瞬間喪失了意識,世界才安靜下來。

「......」

「你,你醒了。」我睜開眼看到的是顧淮之那張染上緋色的臉。

不是,他臉紅個泡泡壺啊。

我看着左肩剛剛被包紮好的傷口和身上乾爽的衣裳,瞬間明白了。

我緊緊裹住衣服,很兇地瞪着他。

「不是的,我沒有,剛剛你還泡了水,如果傷口不盡快處理的話會感染的。」顧淮之極力的解釋着,眼神躲閃。

他看上去像個風月老手,結果是個純情少年啊。

「小娘子趕緊把這藥趁熱喝了吧,不然你夫君又該擔心壞了。」站在一旁的老翁笑呵呵地開口說道:「你夫君背了你好幾里路纔來到我這茅草屋,不過這崖上啊時不時就會掉個人下來,我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他纔不是我夫君!」我氣呼呼地瞪着顧淮之。

「老伯,你快幫我看看屋外的草藥煎的怎麼樣了。」顧淮之訕笑着把老伯推出屋外,轉頭睜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我,「穗歲,你剛剛捨身救我,是不是心悅於我。」

不是,顧淮之的腦袋是被摔傻了嗎,爲甚麼會想到這一茬。

不過看他好像心情很好的樣子,是時候趁機提出我的請求了。

「九皇子當日將我從青樓贖出,對我有再造之恩,九皇子危難之時伸出援手是穗歲該做的。不知...九皇子看在穗歲挨這一箭的份上能否答應穗歲一個請求。」我悄悄抬眼瞧了一眼顧淮之。

「穗歲說甚麼我都答應。」顧淮之重重點點頭。

這顧淮之也太好哄了吧,不過是替他擋了一箭就開始對我言聽計從。「穗歲懇請九皇子高抬貴手,放過三皇子殿下,穗歲願一命抵一命。」

顧淮之的神色瞬間黯淡了下去,「你就那麼喜歡三哥嗎,喜歡到願意用自己的命去換他的命。」

「三皇子殿下是我的夫君,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我很喜歡他,我想活,但我更想讓他活。」

「我也可以對你很好,我也可以帶你看花燈,帶你放紙鳶,你可不可以喜歡我。」顧淮之抓着我的衣角,像一個可憐兮兮的大狗狗。

顧淮之一定是腦子被摔壞了,怎麼擋了一箭就讓他無可救藥地喜歡上了我。

他大概是忘了,就是因爲他我才被蘇瑤弄的遍體鱗傷,就是因爲他我才日日活在毒發的恐懼下。

「九皇子喜歡的是蘇瑤姑娘,莫要把我認錯了人。」

「我不是...」

17.

「穗歲!」我們落崖了幾個時辰了,顧時晏領着一小隊人馬找到了我們。

顧時晏皺起的眉頭在看到我平安的那一刻舒展開來,又在看到我的傷口和顧淮之的時候復又緊緊蹙了起來。

「九弟又害我娘子受了傷。」顧時晏冷冷地說。

顧時晏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橫抱起我上了馬。

路上顧時晏一句話也不說,看起來是生氣了。

我扯扯他的衣角,「我跟顧淮之甚麼也沒有。」

顧時晏瞪了我一眼,語氣不悅的說:「他的命值得你用自己的命去保護嗎?」

這話怎麼似曾相識,好像顧淮之剛剛也跟我說過同樣的話。

我咬緊嘴脣不說話。我明明是爲了讓顧時晏活下去,他還這樣兇我。

顧時晏看着我的樣子,嘆了一口氣,神情又柔和了下來,「以後不許這樣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了。」說罷攏了攏我身上的大氅。

我只是中了一箭他就這麼生氣,到時候我死了,顧時晏還不知道要氣成甚麼樣子呢。

顧時晏被召進宮去了,我一個人躺在牀上盤算着怎麼說服顧淮之。

這時冰墨走進來一言不發的將我抗在肩上。

「欸欸,這是要幹嘛。」

「九皇子要見你。」冰墨冷冰冰地說。

「疼疼疼,我傷口還沒長好呢,你輕一點。」冰墨這個女人怎麼一點都不溫柔,上次纔剛誇完她可愛。哼!

「穗歲你來啦。」顧淮之看到我眼裏恨不得閃道道星光。

是我自己想來的嗎?明明是你讓人把我綁來的,我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

「穗歲之前的請求九皇子可是同意了?」

顧淮之聞言向我手中塞了一個碧綠的小瓷瓶。

這次又是甚麼?不會是讓我自我了斷吧?那是不是證明同意了我的請求。

我視死如歸地吞下了裏面的藥丸。

我懷着悲壯的心情施了一禮,「穗歲已是將死之人,還望九皇子遵守諾言。」

「穗歲說甚麼呢,你纔不會死,有我在,我會護你一世周全。」顧淮之扶我起來。

「剛剛你喫的是你體內毒素的終結解藥,以後你不用再忍受痛苦啦。」顧淮之笑的燦爛極了,好像在期待我的誇獎。

給我下毒,又給我解毒,合着我還得謝謝你唄。

「我上次看到,穗歲左肩那裏有一道陳年傷疤,我想知道那疤痕的來歷。」顧淮之指指我的傷口。

「你還說你沒看!」我捂住傷口羞紅了臉。

18.

「我我是處理傷口的時候不小心看到的。」顧淮之連忙解釋。

「不過是而是頑劣留下的傷疤,沒甚麼特殊的來歷。」

「穗歲還記得小糰子嗎,這個傷疤就是你護住小糰子的時候留下的,是不是?」

「小糰子?」顧淮之這麼一說我好像想起來了,小時候偷溜出樓裏玩時,經常會遇見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看穿着是富貴人家的公子,卻總是被別的小公子欺負和孤立。有時我看不過,便會上前去護住他。

左肩這條疤就是護着他時,替他捱了一鞭子留下的。

我怎麼也無法將小時候白白胖胖的小糰子和眼前這個芝蘭玉樹的翩翩少年重合在一起。

「我就知道是你。」顧淮之看我的神色便更確定了幾分,高興的把我擁在懷裏,「五哥的鞭子紋樣特殊,留下的疤痕我是不會認錯的。」

「那日我們約好一起去看花燈,我在柳樹下等了好久好久,都沒有等到你,我還以爲你不要我了。」

那便是我被鴇母抓回去毒打的日子。

我從他懷裏掙扎出來,「九皇子,我現在是三皇子妃,還請您自重。」

「穗歲是不是生我氣了,氣我沒有早點認出你來,氣我還一直傷害你。」顧淮之禁錮我的手腕,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後來我尋了你好久都沒,直到有一日見到了蘇瑤,我便以爲是你。我向蘇瑤求證過,她說小時候護我的就是她,不過是時間過於久遠,她忘記了很多事情,是她在騙我。」

「蘇瑤驕縱跋扈,作惡多端,我一直都不願相信是她。還好你出現了,穗歲,給我個機會補償你好不好。」

我腦子亂亂的,原來我不是蘇瑤的替身,蘇瑤纔是我的替身?

「母妃生前是不受寵的妃子,之後又把我過繼給了皇后娘娘,我小時候又長得不夠好看,所以經常被人欺負,只有你願意護着我。尋不到你之後,我被迫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怎麼去討好別人,纔有瞭如今這樣的處境,穗歲...」顧淮之還在絮絮叨叨的說着。

「那個賤人呢!」蘇瑤提着軟鞭突然衝了進來。

「殿下,蘇小姐硬要闖進來,攔也攔不住啊。」一旁的下人連忙解釋道。

「賤人,又來勾引九哥哥,看我不打死你這賤人。」

眼看着那鞭子就要落在我身上,被一雙遒勁的大手握住。

「你鬧甚麼,來人,把蘇小姐送回家去。」顧淮之慍怒地說道。

「淮之哥哥...」蘇瑤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我是你的瑤瑤啊。」

「你一定是被這個賤人迷惑了心智,我要S了這個賤人。」蘇瑤被架出了府外。

「九皇子殿下對你的心上人還真是絕情啊。」我看着咒罵不停的蘇瑤。

「穗歲,我從來心悅的都是你。」

「往事已不可追,九皇子還是叫我嫂嫂的好。」說罷我便離開了九皇子的府上。

我與顧時晏暫時都沒了生命威脅,唯一讓人頭疼的就是顧時晏日漸虛弱的身體。

我走遍上京爲他尋找名醫,可是卻都說他沉痾難愈,無力迴天。

我正爲此事發愁時,宮裏又出事了。

19.

皇后娘娘召顧時晏和我進宮。

一進殿我就看到了端坐在高臺上的皇后雍容華貴,一旁的蘇瑤撒着嬌,「姨母,你可要替瑤瑤做主呀。」

我心裏一驚,蘇瑤這是要破罐子破摔了。

我餘光偷偷看了顧時晏一眼,這是我和蘇瑤第一次同時出現在他面前,但他似乎並不驚訝。

我試圖將手從他的手中抽走,但反而被他握的更緊了。

「說說吧,這是怎麼回事。」皇后開口了。

「姨母,這個女子名叫穗歲,本是一名青樓妓子,不過仗着有一張與我相似的臉,便頂替我嫁給了三皇子。」蘇瑤看起來十分得意。

我害怕,不是害怕身份被揭穿,而是怕在顧時晏面前被揭開。

堂堂皇子之妻竟然是青樓妓子,簡直貽笑大方。

但是顧時晏並沒有甚麼反應,只是握着我的手更緊了幾分,我也便知曉了他的心意。

「你二人有何話可說。」皇后看向我們。

「我與夫人成婚已逾半年,整日朝夕相處並未察覺出異常,若我夫人當真不是真正的蘇家小姐,那爲何蘇家的人,包括這位姑娘這麼久以來都沒有提出質疑呢。」顧時晏不急不徐地說。

皇后的目光轉而投在我身上,「許是有人妒忌妾身與夫君恩愛非常,纔會編了這樣的謊話來矇騙皇后娘娘,怕不是想要聖上治一個欺君之罪,好讓丞相府落得個家破人亡。皇后娘娘英明,斷不會叫這樣的謊給迷惑了去。」

皇后聽完神色一怔,轉而又面色如常。

丞相夫人是皇后的胞妹,丞相的勢力影響着皇后在宮中的地位,若真被查出丞相犯了欺君之罪,皇后的靠山便會因此到了臺。饒皇后再疼愛蘇瑤,也不會拿自己的前程去做賭注。

此刻倒是蘇瑤不再似剛纔那般神氣,急得直跺腳,「淮之哥哥你說句話呀。」

她這麼一說,我才注意到顧淮之也在這殿內,一身玄色錦袍,機乎要與陰影融爲一體。

「淮兒,你怎麼看?」皇后娘娘問道。

「兒臣與蘇妹妹自幼青梅竹馬,自是再熟悉不過了。」顧淮之踱步向殿中央走來。

蘇瑤聞言又恢復了幾分神氣。

「蘇家妹妹曾爲了護住兒臣,左肩上多了一道鞭痕,誰是真正的蘇家小姐,母后請女官驗一下便知。」

「顧淮之,你...」蘇瑤漲紅了雙眼,乞求的眼神看着皇后。

皇后則並未給出任何反應,反倒叫女官來爲我們二人驗身。

驗身過後,蘇瑤像一個泄了氣的氣球。

她連滾帶爬地撲向我,跪在我面前,「求求你把身份還給我吧,我不要跟你換了,我也不打你了,好不好,嗯?」

隨即又跪爬向皇后,抱住皇后的大腿哭訴,「姨母,我是瑤瑤啊,你不認識我了嗎,我纔是真正的瑤瑤啊。」

「來人,把她拖下去。」皇后柔柔太陽穴,很是頭痛的樣子。

「既然事情已經弄清楚了,那就各自散了去吧,日後少生事端。」皇后將我們都打發了去。

20.

顧淮之的目光始終緊緊地黏在我身上。

顧時晏轉身擋住顧淮之投來的目光,攬上我的腰,一道出了大殿。

「你甚麼時候知道我不是蘇瑤的啊。」我仰頭看着顧時晏。

「從一開始我就感覺不對勁。」顧時晏捏捏我的臉頰,「蘇瑤驕縱野蠻,與你的性子一點都不像。」

「可是,你一開始求娶的就是蘇瑤。」想到這兒我心裏酸酸的,本來他想娶的始終是她。

「笨!」顧時晏用手指點了一下我的額頭,「那是因爲蘇瑤的姨母是S害我母妃的兇手,蘇瑤也是我間接的仇人,我便不能讓她好過。還有...」

「還有甚麼。」

「穗歲想坐在今日那位的位置上嗎。」顧時晏笑吟吟地看着我。

今日那位?是說皇后嗎?

我好像想明白了爲甚麼顧淮之要派我來當臥底。

還好冰墨不能入殿,沒有跟我們在身邊。

「我不想。」我認真地盯着顧時晏的眼睛。

他似乎沒有料到我會這麼說,眼底晦暗不明。

「我若坐上了那個位置,那我夫君便不再僅僅是我的夫君,他還是全天下的王。他要爲了天下黎民而捨棄親情,要爲了繁衍子嗣而充盈後宮,我也不願看到我的孩子爲了權力兄弟鬩牆。我這樣想是不是太自私了。」

「不會。」風吹亂了我的頭髮,顧時晏幫我攏了攏亂舞的髮絲,「穗歲生性自由,困在在高牆內不算是快活的一生。」

自從宮裏回來的那日起,我知道了好多事情。

我知道孃親本是丞相的小妾,被大娘子嫉妒偷偷發賣到妓院,所以我也是明正言順的丞相府二小姐。

我還知道,顧時晏這幾日逐漸斷了藥,而身子竟也奇蹟般地一點一點好轉起來。

我一直以爲是我之前的祈福起了作用,後來在我的逼問下顧時晏才說了實情。

原來他之所以身體孱弱全是因爲他每日喝的藥湯。

當今S上生性多疑,總是疑心自己的兒子要謀他的反,已經處理了好幾位有才幹的皇子,至今還未立太子。

顧時晏母妃自戕,自己又不受寵,爲了平安的活下去只好抑制自己的才幹與武功。

「顧時晏!你害我擔心了你好久,瞞我蠻瞞的這麼深,害我夜夜爲你流淚!」我又喜又氣,追着顧時晏打。

他現在身體康健,健步如飛,我是斷斷追不上也打不過的,他反手捉了我的手,將我按倒在牀上。

「你,你要幹嘛,是不是想趁機非禮我。」

顧時晏那張好看的臉在我面前驟然放大。

「是又怎樣,夫人能拿我如何。」他如玉般的眼睛染上了一抹欲色。

我閉上眼睛,細細密密的吻在我的脣上落下。

耳鬢廝磨好一陣兒後,他在我眼睛上落下輕輕一吻,鬆開我,「夫人,再等等,馬上就快了。」

我知道,那一天就快要來了。

中秋宴,老皇帝正坐在高位欣賞舞女曼妙的舞姿,宮變發生了。

不過令我驚訝的是。

發起宮變的,不是顧時晏,也不是顧淮之,而是五皇子顧景天。

21.

顧時晏護着我躲在大殿一角,他輕輕捂上我的眼睛,我從他手指的縫隙中可以看到大殿之中各方人馬相互廝S,血肉橫飛。

疑心慎重的老皇帝沒多久就被他親愛的五兒子取了性命。

遠處的廝S聲漸漸平息了下來,五皇子左手提着老皇帝的人頭,右手擁着一位美人端坐在皇位上。

那美人生着一張同我一樣的臉。

蘇瑤果然賊心不死,又勾搭上了五皇子,以丞相之力助其謀反。

「景天哥哥,你答應要立瑤瑤爲後...」

還沒等蘇瑤說完,一隻冷箭便射中了蘇瑤的右腿,她尖叫一身,直直從顧景天身上滾了下來。

「衆將士,隨我誅S逆賊。」顧淮之將手中的弓箭一扔,拔出長劍,振臂一呼,一波又一波的人重新湧入宮門,剛剛恢復平靜的戰場再次化身爲修羅場。

「穗歲,你呆在這裏不要亂跑,我去去就回。」顧時晏摸摸我的腦袋,也加入了戰鬥,我第一次見到顧時晏拿劍的樣子,原來溫潤如玉的少年也可以仗劍沙場。

他臨走前吩咐冰墨,「記得護好穗歲。」

他怎麼知道冰墨會武功,混亂的場面容不得我多想。

我拔下一根金釵握在手中,稍稍安心了一些。

我大致看清了場上的局勢,五皇子謀逆,顧淮之和顧時晏打着誅S逆賊的旗號光明正大地打進來,之後便可以名正言順的繼承皇位,真是一招好棋。

不過,皇位只有一個,他們倆誰來坐呢?

五皇子一黨幾乎已經被消滅殆盡,只剩一些餘孽還在苦苦掙扎。

捂着右腿在地上哀嚎的蘇瑤似乎看見了我,嘴裏一邊咒罵「賤人,我要S了你」,一邊拖着血淋淋的腿向我爬來,手裏是不知道那裏來的一把匕首。

我拿着金釵對着她胡亂揮舞,企圖不讓她近身,冰墨則在替我阻擋另一側的敵人,無暇過來幫我。

蘇瑤身後拖了好長的一條的血痕,但她似乎感受不到疼痛的樣子,面目猙獰地朝我撲過來。

霎的,一股熱血噴湧而出,顧時晏和顧淮之兩柄長劍齊齊插入蘇瑤的身子,蘇瑤的身子一晃,再也沒了生息。

此時大殿內又恢復了平靜,二人的部下在忙着清理地上的屍體。

現在輪到他們兩個決鬥了吧,我想顧時晏贏,但我也不想顧淮之死掉,我可能是世界上最貪心的女人了吧。

22.

「你會選誰?」顧淮之提着滴血的劍說道。

「甚麼?」

「我和顧時晏,你會選誰?」顧淮之用亮晶晶的狗狗眼看着我,又問了一遍。

莫名其妙。我當然選我夫君啊。

我撲向顧時晏的懷抱。

顧時晏笑了起來,眼裏像蓄了一汪春水,抱起我轉了好大一個圈。

「皇帝就讓給你做了。我要帶着夫人去過神仙日子啦。」顧時晏得意的向顧淮之喊道。

這這這麼隨意的嗎?

顧淮之耷拉着腦袋,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去去去,王府修的離我遠一點,眼不見爲淨。」

顧時晏的笑意更濃了。

「阿冰!」守在城門外的阿望衝了進來,直奔冰墨而去,一把將渾身沾滿了血的冰墨攬在了懷裏,冰墨也罕見地露出了少女的羞澀。

我瞳孔震驚,「他們倆又是甚麼時候的事情?」

顧淮之和顧時晏相識一望,便哈哈大笑起來。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我腦袋有些漲漲的。

「夫君,我想回家。」我勾住顧時晏的脖子。

「好。」顧時晏橫抱起我,在我耳邊輕輕低語,「今夜我們入洞房。」

羞死人啦!

顧時晏無視顧淮之那要S人的目光,一路抱着我回到了府上。

一夜燭火搖曳,雪膩酥香。

一年後,王妃誕下一女,名爲穗寧。新帝大喜,特封公主,賜號樂寧。

番外-樂寧公主

我娘是我見過最美的人,又溫柔又美麗。

我和爹爹最喜歡的就是孃親了。

爹爹說孃親之前受過很多苦,所以我們往後要好好待孃親。

所以每次爹爹把熱乎乎的芙蓉酥先給孃親喫時,我一點也不惱,因爲我要對孃親好。

可是孃親每次都會先掰下一塊,塞進我嘴裏,你看,孃親待我也極好。

我時常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女孩。

有漂亮恩愛的雙親。

有教我習武的阿望叔叔和冰墨阿姨。

還有特別寵我的皇伯伯。

我經常進宮裏找皇伯伯玩。

皇伯伯告訴我,他也很喜歡我孃親。

我聽了很開心,我願意孃親被人喜歡,畢竟我也喜歡。

不過最後孃親還是被爹爹搶走了。

還好還好,要是孃親旋律皇伯伯,那生下來的就不是樂寧啦。

皇伯伯和爹爹約好了,孃親選了誰,另一個就去當皇帝。

原來當皇帝是一件這麼不討人喜歡的事情呀。

皇伯伯說當然啦,他在這裏苦兮兮幹活,爹爹卻和孃親過着神仙眷侶的生活。

皇伯伯說着說着鬍子都氣直了。

不過我覺得皇伯伯根本沒有生氣,不然爲甚麼嘴角是上翹的呢。

我有時還會去陪皇奶奶說說話。

皇奶奶也很喜歡我。

她拉着我說,她之前做過很多壞事。

也做過對不起爹爹的事情。

她說皇宮是喫人的地方,如果她不做壞事自己就會被壞人害。

我聽不太懂。

不過皇奶奶說我們小樂寧就好咯。

只要一輩子喜樂安寧皇奶奶就滿足了。

所以我也挺喜歡皇奶奶的。

爹爹和孃親是不愛去宮裏的。

所以我總是講一些宮裏的趣事給他們聽。

我跟他們講皇伯伯有一個好大好大的花園。

裏面有好多漂亮姐姐。

長得都跟孃親有點像,不過都沒有孃親好看。

爹爹聽完好像不開了。

孃親笑着讓我捧了芙蓉酥去哄爹爹。

不說啦。

我要去哄爹爹啦。

【完結】【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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