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1

我媽是個有智力缺陷的人，經人介紹與我爸在一起。

我爸念她傻，時不時哄她生個大胖小子。

卻沒想到生了一個天生小腿殘疾的我。

自此，我和我媽受盡冷眼，被家裏人厭棄。

但我媽是個傻子，她不僅不怨恨，反而整天樂呵呵的。

在她又一次摘櫻桃遞給我，對我傻笑時，

我終於忍不住了，怒吼道:

「你就是個傻子！」

1

我媽拿櫻桃的手一頓，笑容僵硬在臉上。

她以爲是自己手髒，讓櫻桃看起來不乾淨，便拼命的往身上乾淨的地方蹭。

可她身上哪裏還有乾淨的地方。

就在剛剛，我又產生了厭學的想法。

察覺到我情緒不對勁，我媽便二話沒說，直接爬到最近的櫻桃樹上給我摘櫻桃。

直到趕來的農戶大罵，這才發現我媽爬錯了樹，摘了別人家的櫻桃。

要不說我媽咋是個傻子呢？

她着急忙慌的爬下來，也不踩中間樹幹，直接滾到了地上，一身髒污。

趕來的農戶早就看我媽不順眼了，大罵幾句，十分難聽。

我媽還笑呵呵的對人家笑，揹着手把櫻桃遞給我。

我再也忍不住了，怒吼道:

「你就是個傻子！」

說着，淚水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

是心疼我媽，也是恨自己。

怎麼就是個瘸腿的人呢？

不然，我也不至於被同學整天嘲笑辱罵，連學也不想上了。

2

回到家後，我的情緒才逐漸穩定下來。

我媽安安靜靜的跟在我身後。

從我罵她「傻子」後，她便不敢再多說話了。

廚房裏做飯的奶奶出來看到這一場景，眉頭一皺，不滿道:

「這麼晚纔回來，連飯也不做了是不是？還弄得這麼髒，別又是偷人家田裏的芋頭了。」

我媽聽到這話，連忙搖搖頭，着急到差點結巴:

「我…我沒偷東西，是我搞錯了櫻桃樹。」

聞言，奶奶更嫌棄了，又跑進屋子裏罵我爸當年不長眼，和一個傻子在一起。

我媽是村裏人介紹認識與我爸在一起的。

她天生智力缺陷，不被身邊人喜歡。

別的不說，我媽長的是真漂亮。

而我爸也正是看中了我媽的膚白貌美，指望她能生個大胖小子。

可事實卻是生了我這樣瘸腿的廢物。

可我這樣的廢物，我媽卻樂呵呵的當個寶貝寵。

真不理解她。

飯桌上，我再一次提出我不想上學了。

奶奶倒無所謂，反而高興的很。

我爸也自顧自的喫着飯，好像我上學跟他無關。

只有我媽發出了巨大聲響。

她生氣的說:

「不行！女孩子一定要讀書，不能成爲我這樣的傻子，你要是沒錢，媽給你湊錢。」

我媽還是不懂我爲甚麼不想上學。

我撇了撇嘴，半響開口道:

「同學們都欺負我，說我走路姿勢像個老頭，一瘸一拐的，比鴨子還難看。」

「他們還打我，把我的書本劃花，把我的文具盒埋到土裏…」

好多好多，我說不出來了，淚水直掉。

我媽靜了很久，似乎沒想到小孩子也會有這麼大惡意。

她心疼壞了，抱着我哄。

而奶奶和爸爸只是嗤笑一聲，覺得我小題大做。

3

我鬧了好幾天脾氣，任憑我媽怎麼勸說，我也不想上學了。

「你知不知道每天走十里路，對我來說有多艱難，我的腿快痛死了。」

我埋在被子裏小聲嘟囔。

我媽蹲在一旁，許久不說話，然後把手探進被子裏。

感受到涼意後，我下意識縮了縮。

我媽「哈哈」笑了一聲，然後才說:

「櫻桃給你喫，你小時候最喜歡吃了，你乖乖睡覺，我保證你明天再去學校不會有這種事了。」

我不知道她一個傻子爲啥能跟我保證這些。

她是不知道那些小孩打起人來有多疼。

第二天，天矇矇亮，屋外雞鳴不止。

我醒了醒神，坐了起來，手裏還握着昨晚的紅櫻桃，汁水都流了出來。

我起身，撞見奶奶。

「奶奶，我媽呢？今天怎麼不叫我起牀。」

奶奶古怪道:

「她一個傻子，我哪兒管得了她，指不定跑了吧。」

我生氣道:

「我媽纔不可能丟下我！」

奶奶被我的話衝撞到了，揚着手就要打我。

而就在這時，我媽一臉疲憊的跑了過來。

「不能打，不能打，小孩打壞了就不好了。」

可奶奶的手還是落了下來，打的我臉火辣辣的疼。

我媽連忙把我護在身後，表情很兇。

而我這才注意到媽媽鞋邊的泥濘。

後來，我還是聽我媽去了學校。

只不過這次校長來接我的，她把我帶到了一個新教室，然後和藹的說:

「你媽天還沒亮就跑到學校跟我說了，說你小腿殘疾，總被人欺負，讓我給你調到新教室。」

我看着教室內的新面孔，還有年輕的老師，心裏樂開了花。

自那以後就沒有同學天天欺負我了。

4

新同學人都很好，我們愉快的度過了一整個學期。

她們聽說我有一個不太聰明的媽。

我撓撓頭，強烈的自尊心讓我開不了口。

那天放學，我和順路的幾個女孩回家，在路邊經過了一片櫻桃樹。

我們這裏盛產櫻桃，每家每戶都種了一兩畝。

我家裏窮，就只種了一棵。

我媽也不拿去賣錢，整天沒事就摘櫻桃給我喫。

「周自宜，那是不是你媽媽？」

「哪兒呢？」

「樹上那個。」

我順着阿雯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果不其然就看到我媽撅個大屁股掛在樹上。

那姿勢實在不雅，我漲紅了臉。

身旁的阿雯「哈哈」笑了起來說:

「你媽媽好可愛呀，還趴在樹上，像個小孩。」

我點點頭，心裏想那是傻的可愛。

我剛想開口讓我媽趕緊下來，那姿勢太危險了，稍有不慎就可能摔壞身子。

而我媽在看到我的那一秒，便飛快的爬了下來。

她用衣服包了一兜櫻桃，紅的發紫，看起來熟透了。

我也不知道她爲啥這麼執着的要給我摘櫻桃喫，說實話一直喫，我都快喫膩了。

但我還是從她的兜裏抓了一把，吃了起來。

我媽看到更開心了，然後抓了一把給阿雯。

「我們自宜腿腳不好，麻煩你在學校多多照顧呀。」

阿雯開心的接受，然後勾着我的肩膀說:

「放心吧阿姨，我和自宜是最好的朋友。」

於是，我們三個人都笑了起來。

5

回到家後，我開心的情緒還沒收回來，就注意到家裏的不對勁。

我害怕的躲在我媽身後，而我媽也有些緊張。

這時客廳坐着的兩個人欣喜的出來迎接我們。

「喲，你倆可算回來了，我有個好消息要說。」

我忍不住抓着我媽的衣服蜷縮了一下。

我爸突然走出來，一把把我扯了出來。

「躲啥呢，還能吃了你不成？」

這時屋內又走出了兩個人，是我沒見過的生面孔。

「這是李叔，快打個招呼。」

李叔牽着自己的兒子，笑得一臉猥瑣，他上下打量我說:

「這娃長得挺俊，雖然小腿有些殘疾，不過以後給我們家傻兒子做媳婦也不錯了。」

這下，我算是明白他們的用意了。

我拼命掙扎後退，我媽也一副護崽子的樣子說:

「我閨女還要讀書，以後也不會早早嫁人。」

奶奶聞言，狠狠踹了我媽一腳，呸了她一口痰。

「傻子多管閒事。」

眼見事態不好，李叔也收斂了下，咳嗽一聲說:

「你放心丫頭，咱們不是現在要你嫁過來，你還太小了，只是先跟你說個媒，等你大了直接嫁過來。」

我怒視着他，心裏不服。

李叔交代完後，便帶着兒子離開。

那兒子也是個傻子，鼻涕流了一嘴，也不擦，就盯着人傻笑。

看得我心生厭惡。

6

我媽坐在飯桌上，氣的要死，一口飯也不喫。

拿絕食來逼迫他們放棄讓我以後輟學嫁人的想法。

然而，無人在意。

我也學我媽的樣子，不喫飯來抗議。

我爸見狀，猛地站起來。

接着，他掃視一週，然後從角落裏拿出一個笤帚，狠狠打在我媽身上。

我媽硬是一聲沒吭，疼得冷汗直冒。

「好啊，你生不出兒子就算了，娘倆白喫我家這麼多年的飯，因爲這個事跟我鬧脾氣。」

說着，我爸又是狠狠一打。

「我告訴你，養女兒就是爲了這一天，上學只會浪費錢，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給她一分上學的錢！」

我媽咬了咬牙，顫抖着開口:

「有甚麼了不起，俺也能養她。」

奶奶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扯着嘴角說:

「就憑你這種傻子？哈哈」

我媽還是不鬆口，一點也不屈服，直到我爸打累了去休息。

我哭着跑向我媽，看着她身上破舊衣服裏滲出來了血水。

心疼到說不出話。

我知道我爸和奶奶的脾氣。

我媽一天不鬆口，我爸就不會給她一天好日子。

「媽…其實我也不太想上學了，我成績那麼差，要不我不去上了。」

聽到這話，原本毫無力氣的媽媽瞬間起了狠勁，她狠狠擰了我一把，有氣無力道:

「只管上你的學。」

半夜，我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的睡不着。

一閉眼就是媽媽被打的滿地翻滾的樣子。

雖然我嘴上不說，但我知道我媽是實打實的希望我好。

可同樣的，我也希望她過的好。

如果我不上學，就能減輕她的負擔，她的日子也會好受很多。

懷揣着這樣的想法，我睡着了。

第二天故意賴了很久的牀。

7

看見我賴牀不上學，我爸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破天荒的沒再打罵我媽。

而我媽卻不理我了。

她自顧自的忙碌着，早出晚歸。

幾天沒去學校，校長還來我家看我。

我爸和奶奶都擺出了溫和的一面，客氣道:

「校長，還讓你大老遠跑一趟，家裏一切都好，不用擔心。」

校長點點頭，就看到坐在牀上的我。

她邁過破爛的門檻，彎着腰對我說:

「怎麼不來學校了，你這樣，你媽媽得多失望啊。」

聽到我媽，我瞬間低下了頭，強忍淚意說:

「校長，我…我腿疼，實在沒辦法去學校了，等以後吧。」

我聲音越來越小，漸漸地有了哽咽的聲音。

校長也不再多說，只是嘆了一口氣，把半斤肉送給了我家。

看見校長離去的樣子，心裏的難過更強烈。

其實我的成績非常好，能甩第二名十幾分那種。

可我卻撒了謊。

我不能再讀書了。

這樣一想，強烈的悲傷迅速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