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往事

第1章　往事

有人說，光陰似箭，迅疾如梭，且一去不歸……

有人說，光陰似水，緩緩流逝，更掩埋歲月……

十年的時光，就這般在這片鬱鬱蔥蔥的茂林上的微風劃過，悠然蒼遂。又像是白駒過隙，十年前那場驚心動魄的歷史，轉念成灰。原本蒼翠碧綠的森林中依舊是鳥啼婉轉，蟲鳴依舊，齊巒怪峯間山水流淌，魚蝦嬉戲，這生生不息的天地輪迴，又怎能是歲月所能改變的……

密林，深谷。

“茈慧！你身後已是萬丈深淵，今日事已至此，我看…你還是降了吧！”

“哼！”

這一聲冷哼，正是從巖壁上一女子口中不屑而出的，但見她周身紫色毛髮熒光閃爍，身軀看上去不知比普通人類大上多少，只是這期間身上傷痕居多，早已是血跡斑斑，帶着幾分淒厲的意蘊，橫眉向着身後咄咄逼人的幾個身軀更是龐大的猿類的幾人道。

“白世，我今日有這等下場，也是我自己咎由自取，用不着你們幾個在這裏妄做好人，要來…便來罷！”

那女子的話音雖顯得極是虛弱，但厲聲間卻剛毅堅定，這一聲厲喝，便也是讓身後幾人吃了一驚。

“你…”領頭那人眯着眼睛，正愈加縮小的瞳孔卻是兇芒大放，“當真可想好了？！”

女子緊咬嘴脣，冷笑間卻已有幾絲血跡從嘴角溢出，悽慘蕭瑟。虛弱的身軀踉蹌了兩步，竟又是向那懸崖邊退了幾退，“呵呵…來吧，你們金猿神殿，不就是爲了把我逼出位界於死嗎？好吧…好吧，今天，小女子枉笑幾位執法大人在此送終，別了！”

別了！……

這一聲悠然若谷的話語中，夾雜着深深的絕望，伴隨着女子那一身形的傾墜，再無聲響……

語音繞樑，剛剛那人卻已是墜入萬丈深淵，雲海翻湧中，卻已是化作一點，吞沒其中，消失了蹤影……

絕崖上，寒風刺骨，蒼穹咆哮，引得剛纔那幾人不覺間竟有些瑟瑟發抖起來…

“她跳下去了！”身後一人驚道，那叫做白世之人眉頭緊鎖，雙暝微閉，許久才睜開開眼道，“我們走吧，出來位界這麼久了，也該儘快回去覆命了。畢竟這人界我們不能待太久，走吧……”

“那茈慧…”身後一人遲疑道，像是還放不下心甚麼。

“她身負重傷，即使身爲紫巖爆猿也難過這萬丈天塹，不必擔心了，”白世冷哼一聲，卻是轉身已向後帶着幾人離開了……

“哦，”心疑那人只得遵命緊跟而上，片刻之餘，斷崖上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

“嗖！……”凌厲的一聲墜響，懸崖下，直隨着那聲疾響轟隆炸開了鍋！岩石飛濺，鳥獸驚離。霍然間竟是一紫色光團之中不知包裹着何物從上直衝而下，氣勢凌然！這一下墜落，雖衝力被崖下的巨樹枝葉抵消了大半，但其中勁道還是令人觸目驚心，餘煙過後，喘息咳嗽聲隱約傳來，乍一看，竟是適才那女子踉蹌的從砸落的巨坑中慢慢爬了出來，雖全身已是一片血紅，傷痕累累，面目全非，但不知爲何，她竟是一直向前爬着，爬着，艱難的爬着…流淌下的鮮血，隨着神性的漸漸遠去在青草碧綠的地上劃下一條長長的血痕，便像是大地撕裂開的傷口……

終於，她在一處石壁巖穴下止住了身形，望着眼前那一隻隱祕而黑漆的洞口，嘴角輕笑，神情間多了幾絲溫和。但只是這霎那後，只見得忽的紫芒耀眼，這女子竟像是逼出了全身的氣力，站了起來！

是的，她這般走入巖穴中，手指上滴滴鮮血滑落而下，滴落在青草的綠葉之上，像是清晨的露珠一般流淌到地面，陷入了乾渴的泥土之中。只是她竟是不這之後的一眼，彷彿除了這洞中，世外的一切都已厭倦了一般……

洞穴中……

她抱着一個嬰兒，一個像似只有幾個月大的嬰兒。她慈祥的臉上盡是母愛，那嬰兒更是在她懷中叫喚不止，顯然，母親身上的血腥已經引起了他的恐慌，只是與之不同的是，這嬰兒全身毛髮竟是金光耀眼，神聖莊嚴，倒也是讓這原本漆黑的洞穴中光亮的許多。

“孩子，母親……有可能要離開你了，真的要離開你了，不要怪母親，好嗎？母親也是有難言的苦衷啊……呵呵，”她這般輕笑着，搖晃撫慰着手中的嬰兒，“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母親那裏會想到，今日這便是最後一次抱你了，是啊，真的是最後一次了，真的是了……”她笑嘆一聲，血跡斑斑的臉上，卻是有了淚痕……

“孩子，母親，終究是對不住你了，母親好怕，好怕母親死後你會遭遇甚麼不測，可…可母親終究還是不行了，不行了啊……你，恨母親嗎？”

那嬰兒似是通靈，嗚咽不斷，卻是聽不懂在說些甚麼……

“是啊，你怎能不恨呢，呵呵…母親給了你這麼個命，從一出生，你便再沒見過你的父親，他也好恨呢…唉，說這些幹甚麼，我已是燈枯油盡，還爲人所託，實在是可笑，你這般年幼，母親實在是放不下心，放不下心啊…爲今之計，母親只有將全部功力和生氣傳輸給你，能讓你暫時解除這嬰童之咒，呵呵…沒事的，母親終究是要死的，留着這些幹甚麼，唉…”

她嘆息一聲，雙眼中卻盡是慈愛，直到這話音剛落，眉心處忽的紫芒大放，一道光芒直射進嬰兒的體內，源源不斷，生生不息，那女子的身軀，竟是隨之變得幹萎起來！彷彿這眼前的一切，便像是在嗜血一般！

與此同時，那嬰兒也停止了嗚泣，隨之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成長，年幼的身軀似要衝破歲月輪迴，又像是即將突破生理的極限，這般恐怖的慢慢的變大，慢慢成長，臉頰上的稚嫩逐漸消失，換上了一副成年般的氣盛！只是他的母親，他的至親！卻在一點點的變得衰老，幹萎，甚至是枯槁！

“娘！！！”

這一聲厲吼，竟是從這已經成長的爆猿口中脫口而出，略帶着幾分的淒厲。他望着母親，那原本慈祥的面孔，蒼老醜陋，那原本清秀的眼眸，空洞死寂，但這期間，那裏有絲毫的悔意？！…

“好…好…啊，呵呵…你…這…一聲…娘，母親…不…白…疼你…了。孩子，一個人…快快……樂樂…的長大吧，萬…不可…爲你爹和…你娘…報仇，娘…只是……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知…道嗎？”

那已是蒼老的女子斷斷續續道，似是這短短的幾句話，竟耗費了她所有的氣力一般。

“嗯，”那成年嬰兒牙齒緊咬住嘴脣，淚水朦朧間，應了一聲。

似乎終於是解脫，聽到這聲音，她終於鬆下了所有的氣力，閉上的雙眼，被無盡的淚水凝固，再也沒有睜開……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