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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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着自己手背上還在滲血的口子。
原來這四年裏,他每次握着我畸形癒合的右手腕,溫柔地說“知夏別怕,以後我養你”時。
他根本不知道,這隻手就是因爲他高高在上的一句吩咐,才被人碾碎在暴雨夜裏的。
見我遲遲不動,蘇瑤輕輕推了推傅斯年的胳膊,聲音帶着哭腔:
“算了年哥,裙子髒了換一件就好,你別逼知夏姐了,快送知夏姐回去吧。”
我深吸一口氣,嚥下喉嚨裏的腥甜,轉身拿上外套走出了包廂。
身後傳來蘇瑤焦急的聲音:
“年哥,你快去追呀,外面還在下雨呢!”
緊接着,是傅斯年冷沉的聲音,隔着門縫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
“追甚麼?這四年我太縱着她,倒讓她生出不該有的脾氣了。”
“瑤瑤剛回國,給足了她體面喊一聲嫂子,她還真當自己能越過瑤瑤去?”
他的發小程野在旁邊嗤笑了一聲,壓低聲音道:
“說真的年哥,現在瑤瑤都從維也納回來了,那個林知夏你還留着幹嘛?”
“四年前瑤瑤剛出國那陣子,你思念過度胃出血住院,在醫院走廊撞見林知夏。”
“要不是看她哭起來那雙眼睛跟十七歲的瑤瑤有七分像,你至於替一個素不相識的孤女交醫藥費,還把人留在身邊養了四年嗎?”
另一個人也跟着附和:
“就是啊,一個右手殘廢、連三流文科院校都差點考不上的孤女,哪點配得上我們年哥?”
“我看年哥先帶瑤瑤去換身衣服吧,瑤瑤體質弱,別受了涼。”
傅斯年沒有反駁那句“七分像”,只淡淡地開口:
“少說兩句,她這四年還算安分懂事,訂婚的事我自有分寸。”
“走吧,先送瑤瑤回去換衣服。”
走廊裏的穿堂風吹過來,冷得我渾身發抖。
回到我和傅斯年同居了三年的半山別墅時,已是深夜十一點。
我渾身溼透地坐在沙發上,用左手拿着鑷子,一點點把嵌在傷口裏的碎玻璃夾出來。
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四年前。
那場事故後,我的右手腕粉碎性骨折加神經受損,這輩子都別想再拿起琴弓了。
我在病房裏吞下了攢了半個月的AM藥,被護士發現後推去洗了胃。
就在蘇瑤拿着保送名額飛出國的第三天,我穿着病號服坐在住院部的長椅上發呆。
傅斯年就是那時候出現的。
那天他捂着胃部從VIP電梯裏走出來,經過我身邊時,我正抬頭看月亮,眼角還掛着淚痕。
他腳步猛地頓住,盯着我的眼睛看了足足一分鐘。
第二天,我拖欠的所有醫藥費就被人全額結清了。
爲了活下去,我封存了媽媽留給我的舊大提琴,回老家復讀了一年文科,考進京市一所普通大學的漢語言專業。
來報到的第一天,傅斯年的邁巴赫就停在了宿舍樓下。
因爲暴雨夜的陰影,我患上了嚴重的恐黑症,再也不敢提及自己學過琴的事,傅斯年也只當我是普通車禍傷了手的文科生。
大二那年,學校禮堂失火,吊燈砸下來的瞬間,他本能地撲過來護住了我。
滾燙的燈架在他後背留下一道長疤,他在病牀上握着我的手,沙啞地求我:
“知夏,別再躲着我了,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那時候我以爲他是老天爺派來渡我的神明。
所以我收起所有的敏感與自卑,把衣櫃裏的衣服全換成他喜歡的白色;
每天凌晨五點起來用左手給他熬養胃粥;
在無數個陰雨天忍着右手腕蝕骨的劇痛,替他熨平每一件襯衫。
可直到今晚我才知道。
他當年在醫院多看我那一眼,只是因爲被他親手保送出國的白月光不在身邊,而我恰好長了一雙像她的眼睛!
他一面在酒桌上雲淡風輕地提起自己如何一句話斷送了17號特困生的前程;
一面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用剩下的左手,伺候了他整整四年。
手機在茶几上震動起來,是傅斯年發來的微信:
【知夏,我喝多了,胃疼得厲害,你燉點醒酒湯送來會所接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沒有回覆。
不到三分鐘,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我按下接聽鍵:“傅斯年。”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蘇瑤輕柔又得意的嗓音:
“知夏姐,是我呀。”
我捏着手機的力道猛地收緊:“傅斯年呢?”
蘇瑤輕笑了一聲,背景音裏隱約能聽到浴室的水流聲:
“年哥喝多了,剛在我公寓裏洗完澡睡下呢。”
“剛纔他迷迷糊糊喊着胃疼,我已經熬了粥喂他喝下了,這麼晚你就別跑一趟啦。”
她話音剛落,那頭突然傳來傅斯年沙啞又眷戀的呢喃聲:
“瑤瑤......別走,別再去國外了......”
蘇瑤溫柔地應了一聲,對着話筒小聲說:
“知夏姐,你也聽到了,年哥這四年有多想我,先不跟你說了。”
電話被幹脆利落地掛斷,只剩下一串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