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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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證當天,叫號到我和江嶼時,廣播聲卻突然響起。
“52號登記預約,已取消。”
我捏着手裏寫着52號的取號條,錯愕地回頭。
江嶼臉上沒有驚訝,也沒有憤怒,只是無奈地衝我笑了笑。
下一秒,他的小青梅林晚晚舉着手機從柱子後面衝出來,笑得眉眼彎彎。
“整蠱行動,第99次,圓滿成功!”
身後,他們的發小爆發出一陣鬨笑。
“第99次了,嫂子的反應還是這麼精彩,這期播放量穩了!”
“換個人早跑八百回了,也就嫂子好脾氣,忍到現在!”
我沒有接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短髮。
拍婚紗照那天,林晚晚主動請纓幫我設計造型。
剪刀咔嚓一聲,我頂着一頭狗啃的短髮,哭着拍完了人生大事。
江嶼抱着我哄了一晚上,說以後都不會讓我受委屈。
這句話的保質期,只到第二天。
那天早上,江嶼說他臨時有事,先走一步。
林晚晚卻發來定位,說他在雪山口等我,要給我一個驚喜。
我在雪山口等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肚子裏兩個月大的孩子沒了。
江嶼跪在我面前,向我發誓絕不會再有下一次。
後來,下一次來了一次又一次。
一直到今天,第99次。
滿屋的嬉笑聲中,江嶼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頭。
“委屈你了,梔梔。”
“我保證等晚晚打卡完整蠱心願單,我欠你的一切都會補給你。”
說完,他習慣性地等着我反應。
等我的眼淚,等我的質問,等我像過去一樣,伸手要一句新的承諾。
這一次,他甚麼都沒等到。
從前我信他的承諾。
後來我等他的良心發現。
現在我只想退出他的人生。
...
走出民政局大門的時候,江嶼和林晚晚走在前面,幾個發小跟在後面。
一行人說說笑笑,還在津津樂道剛纔的場景。
“素材真不錯,這一期肯定能引流。”
“多虧了嶼哥和嫂子願意做素材,晚晚成爲百萬博主指日可待。”
他們笑得前仰後合,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妥。
林晚晚挽着江嶼的胳膊,笑得花枝亂顫。
我跟在他們身後,看着他們的背影,不哭不鬧。
也沒有像過去那樣,小跑着追上去。
江嶼的車停在路口。
他按下鑰匙,後備箱緩緩彈開。
滿滿一後備箱的玫瑰花,紅得刺眼。
花束中間立着一塊小牌子。
“祝賀晚晚,第99次整蠱計劃,圓滿成功!”
原來在接我去領證的路上,江嶼的後備箱裏放着給別人的玫瑰花。
而我坐在那輛車的副駕上,一路還在想,領證之後要怎麼慶祝。
林晚驚喜地抱着那束花,臉色酡紅。
當着所有人的面,踮起腳在江嶼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嶼哥!你最好了!”
江嶼一怔。
身體僵了半秒,隨即,下意識地看向我。
“梔梔,你別多想,晚晚只是太高興了。”
林晚晚衝我吐了吐舌頭,“嫂子,開個玩笑而已,你不會當真吧!”
發小們又笑成一片。
“就是,晚晚跟嶼哥從小一起長大,親一口怎麼了!”
“嫂子要是連這都喫醋,以後日子還過不過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我像以前一樣。
紅着眼眶嚥下這口氣,然後被江嶼一句別多想輕輕揭過。
我輕輕開口,語氣平靜。
“不過了。”
江嶼皺眉看向我,“別說賭氣話,我要是和晚晚之間有甚麼,哪裏輪得到你。”
是啊,輪不到我。
從始至終,我都是江嶼的備選。
而我得到的,都是林晚晚不要的。
他們青梅竹馬,志趣相投。
我算甚麼呢,一個倒追七年的舔狗。
我甚至想不起來,這段感情到底是怎麼開始的。
翻遍七年的記憶,竟然找不出一個明確的,他說喜歡我的瞬間。
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被我強行拼湊成愛情的片段。
他生日那天,我送的球鞋他穿了三年,磨破了也沒捨得扔。
我以爲那是珍惜。
後來才知道,林晚晚送的那雙全球限量款,他擺在櫃子裏,一次都沒穿過。
我問爲甚麼。
他說:“晚晚送的東西,要留着。”
大四那年我發高燒,給他打了二十幾個電話,他在陪林晚晚看演唱會,手機靜音。
第二天他拎着一袋水果來道歉,說:“晚晚好不容易搶到票,我不能放她鴿子。”
我燒得稀裏糊塗,還衝他笑,說沒關係。
畢業那年,林晚晚去了國外。
江嶼喝醉了,在江邊坐了一夜,是我找到他的。
他靠在我肩上,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
第二天酒醒,他說:“梔梔,我們同居吧。”
不是求婚,只是同居關係。
我竟然答應了。
我天真地以爲,只要陪得夠久,他總會看見我。
林晚晚回國那天,機場接機的橫幅是江嶼親手寫的。
他和我報備行程的時候說:“就是普通朋友,你別多想。”
我說好。
我一次都沒有多想。
我站在路口看着江嶼,看着那束鮮豔欲滴的紅玫瑰,看着林晚晚理所當然挽着他的手。
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淚掉了下來。
眼淚砸在地上的那一刻,七年的執念,也跟着一起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