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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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凌晨,我坐在繳費窗口前的椅子上。

手裏攥着兩張卡。

一張是我的死期存摺,裏面有兩萬塊。

一張是紅十字會的器官捐獻確認書。

膠質母細胞瘤不會影響心臟。

我在得知初瑩的心臟衰竭到了最後階段時,偷偷去做了配型。

百分之百吻合。

醫生說這是一個奇蹟。

我騙醫生說我簽了放棄治療同意書,只要我腦死亡,立刻進行心臟摘除。

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媽媽推着初瑩,爸爸拎着大包小包,一家三口風風火火地趕到護士站。

“護士!我們是沈初瑩的家屬,昨天通知我們來做手術準備的!”

護士查了查電腦。

“病房在心外八區,先去繳費。”

爸爸四下張望,一眼看見角落裏的我。

他大步走過來,劈手奪過我手裏的存摺。

“怎麼還沒交?你坐在這兒等死嗎?”

我沒動。

“剛纔系統維護,交不了。”

他冷哼一聲,轉身走向剛拉開卷簾門的窗口。

媽媽推着初瑩經過我身邊。

初瑩穿着嶄新的羽絨服,臉色蒼白。

她看着我單薄的毛衣,甜甜地叫了一聲:“姐姐,你是不是凍壞了?”

“不冷。”

媽媽瞪了我一眼。

“你妹妹都要進手術室了,你連句吉利話都不會說?”

“成天喪着個臉,你是想剋死誰?”

我抬頭看着她。

“媽,如果我死了,你會難過嗎?”

媽媽愣了一下。

隨後她嫌惡地往後退了一步。

“大過年的你發甚麼神經?”

“瑩瑩今天做手術,你在這兒提死?你是不是見不得她好?”

她推着輪椅加快腳步。

“趕緊走,別沾了她的晦氣。”

初瑩回頭衝我笑。

那笑容裏全是得意和黏膩的惡意。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衝進洗手間,吐出了一口混着血絲的酸水。

腦子裏的腫瘤在瘋狂撕扯神經。

疼得我渾身發抖。

洗了把臉,我慢慢走向八區的病房。

病房裏,初瑩躺在牀上。

爸爸正在給她削蘋果,媽媽正把帶來的營養品一盒盒往櫃子裏塞。

“這些都是你周阿姨送來的,等你做完手術,媽一天給你燉一隻雞。”

我站在門口。

“媽,我餓了。”

從昨晚到現在,我連一口水都沒喝。

媽媽頭也沒抬。

“餓了自己去買。”

“我沒錢了。存摺剛纔被爸拿走了,工資前天也轉給你了。”

媽媽停下手裏的動作。

“你那麼大個人了,連頓早飯錢都借不到?”

爸爸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初瑩,轉頭訓我。

“你妹妹馬上要動刀子,你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添亂?”

“你沒長嘴嗎?出去找同事藉藉不行?”

初瑩咬了一小口蘋果。

“姐姐,要是實在沒錢,我把壓歲錢分你一半吧。”

她伸手去摸枕頭底下的紅包。

那是昨晚媽媽從我手裏搶走,轉手塞給她的。

媽媽立刻按住她的手。

“不許給她!那是你的福氣,給了她,你手術不順怎麼辦?”

她從口袋裏掏出兩個硬幣,噹啷一聲扔在牀頭櫃上。

“拿去買個包子,別在這兒礙眼。”

我看着那兩個硬幣。

燈光打在上面,泛着冷硬的光。

我轉身走出了病房。

這是我最後一次向媽媽要一點關心。

以後再也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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