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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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眼時,我站在醫院走廊裏。

我看見母親抱着桑禾哭,父親拿着繳費單來回踱步,哥哥隔幾秒便問一次護士,會不會傷到神經。

醫生被他們問得沒了脾氣。

“就是兩針,沒有傷到筋。今晚注意別沾水。”

三個人同時鬆了口氣。

我低頭看着透明的手,突然很想知道,如果竈房裏的人換成桑禾,他們會不會把整座老宅拆了。

母親替她吹着包紮好的手。

“都怪你姐姐,明知道你第一次做,還故意嚇唬你。你一緊張,能不切到手嗎?”

桑禾咬着脣,小聲替我解釋。

“姐姐可能只是太在意奶奶留下的手藝。”

哥哥聽完更生氣了。

“奶奶都走三年了,她還拿這點東西壓你,有意思嗎?”

我怔怔望着他。

奶奶下葬那天,是他把我從靈堂里拉出來,說以後這個家還有他疼我。

如今那句話像一張受潮的紙,輕輕一碰,就爛得看不出原樣。

桑越終於想起手機,看到我的十七個未接來電,眉頭皺了一下。

“她打這麼多電話幹甚麼?”

母親拿出帆布包,正好看見露在側袋裏的藥瓶。

她動作頓了頓,卻很快把藥塞回去。

“估計發現藥在我這兒,故意催我們回去。她犯病又不是一回兩回,忍一會兒能怎麼樣?”

父親掃了眼牆上的鐘。

太陽已經落山。

“火守住就行。現在回去來不及喫飯,先帶禾禾去喝點熱湯。”

他們沒有一個人提議給我回電話。

彷彿那十七聲無人接聽的等待,只是我又一次不合時宜的壞脾氣。

晚飯時,桑禾發了一條視頻。

畫面裏,她繫着奶奶的圍裙,對鏡頭說,這是奶奶只傳給她的冬至味道。

真正調火、翻肉、試煙的畫面都被剪掉了,只剩下我一雙沾滿柴灰的手。

評論區誇她孝順,誇她是家裏最懂傳承的女兒。

母親笑得合不攏嘴。

“你姐姐看到肯定又不舒服。等會兒回家,你多哄哄她。”

桑禾垂下眼,露出一點委屈。

“她要是肯理我,我甚麼都可以讓給她。”

哥哥立刻把手機扣在桌上。

“憑甚麼讓?這視頻本來就是你的心血。”

我站在他們身邊,胸口竟還殘留着窒息後的悶痛。

原來人死了,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放下的。

你會忍不住等一句遲來的辯解,等他們翻到那十七個電話,突然意識到你不是在鬧。

可直到湯涼了,父親也只給我發來一句:

“肉送到新宅,別擺臉色。今天是冬至。”

我跟着他們回家。

餐桌上擺了五副碗筷。

桑禾右手不方便,母親便把我常坐的位置讓給她,說那裏離菜近,好夾。

至於我的碗,被往桌角推了推。

“她愛回來不回來。”

父親盛好第一碗湯,語氣冷淡。

“一家人過節,沒誰有義務天天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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