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侯夫人的院裏燒着地龍。
我跪在青磚上,膝蓋卻冷得發麻。
侯夫人將燒剩的脈案扔到我面前:
“一個月了?”
我護住小腹,沒有出聲。
她冷笑:
“你不會以爲,懷上照兒的孩子,就能進侯府的門吧?”
“奴婢沒這樣想。”
“最好沒有。”
侯夫人將一張放奴文書推到我面前:
“喝了落胎藥,我給你自由身,再給你三百兩。”
“照兒三日後要去尚書府納采。明珠進門前,這個孩子必須乾淨。”
我猛地抬頭:
“夫人知道我是誰?”
“照兒贖你那日便告訴我了。”
她端起茶盞,慢悠悠吹開浮沫:
“尚書府大小姐淪落青樓,這麼有趣的事,我怎麼會不知道?”
原來這三年,侯府上下都在看我的笑話。
他們看着我學磨墨、學鋪牀,爲了配得上裴照,連走路都不敢出錯。
只有我把騙局當成了日子。
我攥緊放奴文書:
“這件事,請夫人暫時別告訴世子。”
我不能讓裴照知道,我已經聽見了書房裏的話。
至少在離開侯府前不能。
侯夫人以爲我還對裴照抱着希望,譏諷道:
“怕他厭棄你?”
房門卻在這時被人推開。
裴照大步進來,看見我額角被茶盞砸出的傷,臉色頓時沉了。
“誰動的手?”
侯夫人皺眉:
“爲了一個丫鬟,你還要質問母親?”
裴照沒回答,只脫下披風裹住我,將我從地上拉起來。
“她身子弱,跪不得。”
侯夫人的視線落在我的小腹上:
“你倒是心疼她。”
我渾身繃緊。
裴照卻沒有察覺,只抬手擦去我臉上的茶水:
“她犯了錯,我帶回去管。”
回房後,他親自替我上藥。
藥粉碰到傷口,我疼得往後縮。
裴照立刻放輕動作:
“現在知道疼了?”
我望着他的眼睛:
“若我犯了很大的錯,世子還會護我嗎?”
“那要看是甚麼錯。”
“若我有事瞞着你呢?”
裴照的手頓了頓。
“知意,我最恨別人騙我。”
我險些笑出聲。
騙我三年的人,竟說最恨欺騙。
第二日,秦嬤嬤送來一隻錦盒。
盒中躺着那支赤金寶珠簪。
八歲那年,父親把我和沈明珠叫到跟前,讓我們先挑首飾。
我不知她早就看中了這支簪子。
我拿走後,她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我便被父親罰跪雪地。
如今兜兜轉轉,這支簪子又回到了我手裏。
秦嬤嬤道:
“夫人說,沈二小姐最喜歡它。”
“三日後侯府去尚書府納采,由你親手將它放進聘禮,才顯得有誠意。”
裴照回來時,我正捧着錦盒出神。
他從身後遮住我的眼睛:
“猜猜我是誰?”
我沒有像往常一樣笑。
裴照很快放下手,順着我的目光看見寶珠簪,神色微僵。
“母親告訴你了?”
“世子要娶沈二小姐?”
他握住我的手:
“只是兩家的安排。”
“那我呢?”
裴照沉默下來。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問:
“裴照,你會娶我嗎?”
他握着我的手,慢慢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