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曾是尚書府最受寵的大小姐,我卻被嫡兄賣進青樓。
只因八歲那年,父親讓我先選,我拿走了嫡妹最喜歡的赤金寶珠簪。
我不肯接客,被鴇母吊在雪地裏打得半死。
是侯府世子裴照砸下千金救我,又捱了三十藤條,留下我做貼身丫鬟。
三年裏,裴照待我如珍似寶,卻總在談及婚事時嘆息:
“可惜你是奴籍。若你也是官家小姐,我早就登門求娶了。”
我幾次想坦白身世,可哪有官家小姐會淪落青樓?
直到那日,我在書房外聽見裴照道:
“若非我趕在掛牌前贖下她,尚書府大小姐淪爲花娘的事傳出去,明珠往後如何自處?”
嫡兄笑着打趣:
“還是你替明珠想得周全。那你還不來提親,莫不是真捨不得?”
裴照像聽見了甚麼笑話:
“捨不得?”
“我不過是想讓她嚐嚐心愛之人被搶走的滋味。堂堂尚書府大小姐,甘願給我端茶鋪牀,這麼沒骨氣的女人,也配?”
原來我死死守了三年的體面,在他眼裏,不過是供他取樂的笑話。
可是我已有了身孕。
主母進門前容不下庶子,而落胎之日,便是我的死期。
......
書房裏的笑聲散了,我纔敢鬆開捂住嘴的手。
掌心全是咬出來的血。
半個時辰前,城西醫女剛替我診出喜脈。
我一路護着那張脈案回來,連雪落進領口都沒察覺。
我想告訴裴照,我們有孩子了。
我甚至想好了,只要他肯留下這個孩子,我便向父親低頭,求他恢復我的身份,讓裴照能光明正大地娶我。
現在看來,實在可笑。
裴照早就知道我是誰。
只有我傻傻捧着一顆真心,盼着向他坦白。
回到房裏,我將脈案塞進妝匣,剛合上蓋子,門便被人推開。
裴照帶着一身風雪走進來,手裏還護着一包糖炒栗子。
“怎麼不點炭?”
他握住我的手,臉色立刻沉了:
“冷成這樣,也不知道疼?”
我看着他替我搓熱手指。
這雙手給我梳過頭,擦過淚,也在我夢見青樓時,將我整夜抱在懷裏。
難道全是假的?
裴照剝開一顆栗子,送到我嘴邊:
“張嘴。”
我含住栗子,甜味卻堵得喉嚨發疼。
“世子爲何待我這樣好?”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道:
“養了三年,養出感情了,不行?”
我差點又信了。
“那三十藤條呢?”
“疼得我半個月下不了牀。”
裴照捏了捏我的臉:
“所以你得一輩子伺候我,少一日都不成。”
他的語氣太真。
真到我竟分不清,書房裏那個嫌我沒骨氣的男人,和眼前這個替我暖手的人,究竟哪個纔是裴照。
他俯身親了親我的額頭:
“過幾日,我要去尚書府辦件大事。”
“等事情定下,便替你脫籍。”
“知意,再等等我。”
我垂下眼。
他要辦的大事,是向沈明珠提親。
他要替我脫籍,大概是爲了讓我安心做他的外室。
夜裏,裴照睡熟後,我取出脈案,送到燭火旁。
火剛燒到“喜脈”二字,院門忽然被推開。
侯夫人身邊的秦嬤嬤站在門外,死死盯着我手裏的殘紙:
“沈姑娘。”
“夫人請你過去,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