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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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次尋死未遂後,哥哥給我戴上一副能看見“幸福值”的眼鏡。
我主動喫飯,爸媽的幸福值同時加十。
我答應接受治療,哥哥的幸福值立刻漲了二十。
當我終於扶着支架站起來,他們三人的幸福值齊齊升到【99】。
哥哥抱住我哭道:“念念,只要你好好活着,我們就幸福。”
這十年,爲了照顧失去雙腿的我,爸爸辭了工作,媽媽再沒旅遊過。
哥哥談了戀愛也不敢結婚。
我不想再辜負他們,咬牙熬過一次次康復。
雙手磨爛了,就纏上紗布繼續練。
直到媽媽生日,我想用哥哥的平板訂蛋糕,卻誤點進眼鏡後臺。
原來那些數字,全是哥哥手動調出的假數據。
後臺還存着一段視頻,拍於我在ICU昏迷的那三天。
哥哥第一次帶女友回家,爸爸喝得微醺,媽媽穿上壓箱底的漂亮長裙。
他們去郊外野餐、放風箏,媽媽甚至在草坪上跳了支舞。
那是十年來,我第一次看見他們笑得那麼輕鬆。
視頻最後,媽媽卻捂着臉哭了。
“原來不用聽病房呼叫鈴的日子,可以這麼快樂......”
“可念念還在搶救,我怎麼能笑得出來?”
晚上,我沒按鈴,想自己挪到牀上,卻重重摔在地上。
媽媽衝進來,嚇得臉色慘白。
我忍痛安慰她:“媽,我會照顧好自己。”
媽媽卻衝我哭喊道:“我說過多少次,有事就按鈴!”
“因爲你,我們不敢出門、不敢生病,連你哥結婚都要先考慮你!”
“念念,你爲甚麼不能讓我們省點心!”
話音剛落,她便慌亂抱着我不停道歉。
我看着她頭頂刺眼的【99】,輕輕摘下了眼鏡。
《變形記》的結局是,甲蟲在黎明前安靜死去,全家人終於坐着電車去郊遊了。
爸,媽,哥。
明天你們也去吧。
······
媽媽的哭聲停下後,她跪下來抱住我。
“念念,媽媽不是那個意思。”
我沒有說話。
她一邊哭,一邊檢查我的腿。
十年前那場車禍後,我的膝蓋以下再也沒有知覺。
可媽媽還是摸遍每一寸皮膚,怕我摔出她看不見的傷。
哥哥沈川也衝了進來。
他把我抱回牀上,轉頭衝媽媽發了火。
“她纔剛開始願意康復,你說這些幹甚麼?”
媽媽臉色慘白:“我不是故意的。”
爸爸扶着門框喘了幾口氣。
“都少說兩句。”
沒人再說話。
我摘下眼鏡,放在牀頭。
媽媽以爲我情緒不好,立刻蹲到我面前。
“念念,媽媽給你煮麪,好不好?”
我說:“今天是你的生日。”
她愣了一下。
今天是她五十五歲的生日。
我原本想用哥哥的平板訂蛋糕。
現在蛋糕沒有訂。
生日也被我搞砸了。
媽媽勉強笑道:“多大年紀了,還過甚麼生日。”
我握了握她的手。
“去買一個蛋糕吧。”
“我想陪你過。”
媽媽眼圈又紅了。
她匆忙轉過身,說要去廚房煮麪。
不過幾分鐘,裏面便傳來她壓低的哭聲。
爸爸勸她:“你也是被嚇到了,纔會說那些話。”
媽媽哽咽道:“可我怎麼能把這些話說給她聽?”
“她已經夠苦了。”
爸爸沉默很久。
“可我們也苦。”
聲音很低。
我還是聽見了。
哥哥坐到牀邊,重新把眼鏡給我戴上。
他頭頂的數字是【72】。
哥哥說:“念念,媽不是怪你。她就是被你摔下牀的樣子嚇壞了。”
我問:“哥,今天你開心嗎?”
他握住我的手。
幾秒後,數字從【72】跳到了【82】。
哥哥紅着眼說:“你沒事,哥哥就開心。”
我看着那串剛被他調高的數字,忽然覺得這副眼鏡很重。
晚飯時,我主動喫完一整碗麪。
媽媽的幸福值從【61】漲到【71】。
爸爸從【65】漲到【75】。
哥哥頭頂的數字也變成了【92】。
媽媽破涕爲笑:“我們念念今天真棒。”
爸爸給我夾了一塊排骨。
哥哥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像是在確認甚麼。
他們都在哄我。
而我也像從前一樣,對着那幾串假數字笑了。
喫完飯,哥哥下樓買了一個蛋糕。
蛋糕很小。
上面的“媽媽生日快樂”,還是店員臨時寫上去的。
媽媽吹蠟燭時,我問:“媽,你許了甚麼願?”
她閉着眼睛說:“希望念念趕緊好起來。”
我看着她燭光下疲憊的臉。
她連生日願望,都不敢留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