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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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眼看着馳月,沒有說話。
她嗤笑一聲,手腕一歪,整盆冷水貼着我的裙襬潑在石板上。
髒水四濺,弄髒了我繡了半年的喜鞋。
“將軍心軟,怕你凍壞了,特意讓我出來給你個臺階。”
她拍了拍手裏的木盆,眼神輕蔑。
“可惜宋小姐骨頭太硬,看來是不需要了。”
春桃氣得渾身發抖:“你算甚麼東西!也敢羞辱我家小姐!”
馳月臉色一沉,上前一步就要掌春桃的嘴。
我猛地抬手,死死扣住馳月的手腕。
“我的人,還輪不到你來教訓。”
馳月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敢還手。
就在這時,側門內傳來顧硯辭低沉的腳步聲。
馳月眼底閃過一絲算計,反手握住我的手,順勢往自己胸口一撞,整個人向後跌坐在地。
“慕雪妹妹,我好心給你送帕子擦血,你就算怨我,也不能動手打人啊!”
顧硯辭快步走出,一把將馳月攬進懷裏。
他抬頭看我,眼神冷得像冰。
“宋慕雪,我在裏面聽見動靜,還以爲你終於想通了。”
“沒想到你不僅不知悔改,還把氣撒在馳月身上!”
我收回手,語氣淡漠。
“是她自己摔的。”
“夠了!”
顧硯辭厲聲打斷我。
“馳月是上過戰場的武將,若不是讓着你,你能推得動她?”
“你一個深閨婦人,心思怎麼如此歹毒!”
我看着他護着馳月的姿態,胸口那點殘存的悶痛也散盡了。
十年前,我及笄之年落水,是顧硯辭跳下冰湖救了我。
他抱着渾身溼透的我,脫下自己的戰袍裹住我,紅着耳根說會娶我。
這十年,我爲了配得上他當家主母的位置,學兵法,學管家,收起所有棱角。
原來在他眼裏,我所有的忍讓,都成了心思歹毒。
馳月靠在他懷裏,聲音虛弱。
“將軍,別怪宋小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穿這身紅衣惹她厭煩。”
我這才注意到,馳月外袍之下,竟穿着一件正紅色的裏衣。
那是隻有正妻在大婚之日才能穿的硃紅。
顧硯辭拍了拍她的背,轉頭對我下令:
“給馳月道歉。”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沒做錯,絕不道歉。”
顧硯辭盯着我看了許久,眼底滿是失望。
他從懷裏掏出一塊有些泛黃的平安符,舉到我面前。
“宋慕雪,你還記得這個嗎?”
那是我五年前跪在護國寺,三步一叩首,磕破了額頭爲他求來的。
“當年你把這平安符給我時,說只要我平安活着,你甚麼都聽我的。”
“怎麼,如今我活着回來了,你的話就不作數了?”
馳月眼珠一轉,伸手去拿那個平安符。
“這就是宋小姐求的符?看着也太舊了,不如扔了吧。”
顧硯辭沒有攔她,只是死死盯着我的臉,似乎在等我像從前一樣崩潰哭求。
從前他只要一提戰場生死,我就會立刻軟下心腸,事事順從。
可這一次,我只是平靜地看着馳月將平安符扯下。
“扔了吧。”
我說。
“過期的東西,留着也沒用。”
顧硯辭瞳孔微縮,抓着馳月肩膀的手猛地收緊。
他咬着牙,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
“好,你有骨氣!”
他一把奪過馳月手裏的平安符,狠狠摔在泥水裏,抬腳碾了上去。
“既然你不要,那這十年的情分,今日一併踩碎!”
“傳令下去,把她的嫁妝全都扣下!”
“她甚麼時候跪在側門外磕頭認錯,甚麼時候再把嫁妝還給她!”
我看着泥水裏的平安符,轉身就走。
顧硯辭在身後怒吼:
“宋慕雪,你敢踏出這巷子一步,明日就算你跪死在門外,我也絕不娶你!”
我沒有回頭。
可剛走到巷口,管家卻帶着十幾個家丁攔住了去路。
他們正撬開我陪嫁的最後一口樟木箱。
管家手裏捧着我母親留下的遺物玉如意,高聲喊道:
“將軍,馳月將軍說喜歡這塊玉,小的這就給馳月將軍送屋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