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姜明珠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醜女。
她臉生黑斑、五官粗陋,卻走了運氣,在雪山腳下救了一個重傷的俊美男人。
他雙目暫時失明,看不見她的臉,卻在寒夜將她擁進懷中,說此生非她不娶。
她信了他,與他一夜春宵,恩愛數月。
直到蕭臨淵眼睛復明。
看清她滿臉黑斑的模樣,他猛地將她推下牀榻。
“救本王的人,怎麼會是你這種醜婦?”
姜明珠怔怔看着他,尚未來得及解釋,一隊王府侍衛便找了過來。
與他們一同出現的,還有蕭臨淵青梅竹馬、容貌清麗的未婚妻。
蕭臨淵將外袍披到未婚妻身上,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你對本王有救命之恩,本王可以帶你回府,給你一個侍妾的名分。”
“但本王沒有戀醜癖,往後絕不會再碰你,只能允你一生富貴。”
姜明珠不想跟他回府。
蕭臨淵卻命侍衛將她強行帶回京城。
在他看來,像她這樣貌醜無依的孤女,能入王府做妾,享受一生錦衣玉食,已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
姜明珠擦乾眼淚,不再爭執。
蕭臨淵卻不知道,姜氏一族的女子,生來冰肌玉骨、姿容絕世。
百年前卻因美貌引來帝王爭奪,險些落得滿門覆滅。
爲保血脈,才煉製易容丹。
族中女子出生後便要服下,從此臉生黑斑、五官粗陋,直到十八歲生辰才能恢復真容。
半個月後,她就會換一張臉,離開京城。
......
馬車在山路上顛簸了整整三日。
姜明珠縮在角落,掌心一直攥着一枚刻有雪蓮的木牌。
那是母親臨終前留給她的信物。
只要拿着木牌去京城最大的北風商行,便能搭上前往北境的商隊。
蕭臨淵坐在她對面,見她臉色蒼白,只當她在故意裝可憐。
“既然已經跟本王回京,便收起那些不該有的心思。”
“清棠是本王未過門的王妃,你入府之後,須事事以她爲先。”
姜明珠垂下眼睛。
“知道了。”
她的順從讓蕭臨淵莫名煩躁。
從前在雪山木屋裏,她總愛挨着他坐。
她會將採來的酸果塞進他嘴裏,也會在他被苦藥嗆到時笑個不停。
如今,她離他不過幾步,卻再沒有半分靈動。
馬車抵達臨王府時,正門前鋪滿紅綢。
府中下人站成兩排,迎接的卻只有沈清棠。
管家指了指旁邊堆滿落葉的小門。
“姜姑娘身份特殊,只能從這裏進去。”
姜明珠沒有反駁,拎着自己的舊包袱走下馬車。
沈清棠忽然上前,柔聲喚住她。
“明珠妹妹,你別怪王爺。”
“臨淵哥哥身份尊貴,他能給你一個容身之處,已經是顧念救命之恩了。”
姜明珠看向她身上的雪狐披風。
那張完整雪狐皮,是她冒着風雪獵回來的。
蕭臨淵失明時曾撫着那張狐皮說,等回京後便讓人制成披風,送給她抵禦嚴寒。
如今,披風穿在沈清棠身上。
姜明珠收回目光。
“沈姑娘說得對。”
沈清棠準備好的安撫之詞堵在喉嚨裏,臉上的笑意也僵了一瞬。
蕭臨淵卻皺起眉頭。
“既然知道,就不要擺出這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姜明珠甚麼都沒說,徑直走進小門。
管家將她安置在王府最偏僻的落梅院。
院中不見一株梅樹,屋頂漏風,窗紙也破了大半。
送飯的婢女將一碗冷粥放在桌上,捂着鼻子匆匆離開。
姜明珠剛聞見米腥味,胃裏便猛地一陣翻湧。
她扶着桌沿乾嘔許久,臉色越來越白。
入夜後,她用一支銀簪換了些錢,悄悄請來附近醫館的老大夫。
大夫爲她診了許久,面色漸漸凝重。
“姑娘已有一個多月的身孕,只是一路勞頓,胎象有些不穩。”
姜明珠僵在椅子上。
她下意識摸向小腹,眼前卻浮現蕭臨淵看清她容貌後厭惡的眼神。
那個曾經抱着她說喜歡孩子的男人,已經不在了。
姜明珠從錢袋裏取出最後一塊碎銀。
“今日之事,請您不要告訴任何人。”
大夫離開後,她獨自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忽然響起熱鬧的絲竹聲。
遠處的主院燈火通明。
蕭臨淵正在爲沈清棠接風洗塵。
姜明珠壓下眼淚,取出雪蓮木牌,託婢女送去北風商行。
半個時辰後,木牌被送了回來。
下面壓着一張紙條。
【十四日後,子時出城。】
姜明珠將紙條放進燭火。
火光映着她臉上的黑斑,紙條寸寸燃盡。
還有十四日,她就能帶着孩子離開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