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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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病危那晚,黑無常親口告訴我:
地府弄錯了她的生死簿,會補償她八十年陽壽。
可第二天早上,我收到的陽壽憑證上,只寫了八十天。
我沒有懷疑。
我娘只是個在殯儀館替死人縫了半輩子壽衣的普通女人。
閻王願意多給她八十天,讓她再看看太陽,我已經感激不盡。
爲了讓娘把最後八十天過得好一點,我白天送外賣,晚上替紙紮鋪糊紙人。
她捨不得吃藥,我就騙她藥是醫院免費發的。
她想去海邊,我沒錢買車票,只能用藍布矇住窗戶,在屋裏給她吹一夜風扇。
第八十天,是她六十歲生日。
我用剩下的紙,給她紮了一隻歪歪扭扭的壽桃。
就在她閉上眼出現在奈何橋那一刻,黑白無常在奈何橋都懵了。
白無常連忙攔住準備盛湯的孟婆:
“等等,這人怎麼現在就來了?”
黑無常翻開生死簿,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閻王補給她的明明是八十年,不是八十天!”
當晚,黑白無常抬着我孃的魂魄,親自敲響了我家的門。
白無常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厲聲質問:
“閻王明明給了你娘八十年陽壽,她卻只活了八十天,是不是你把她害死的?”
我看着他們懷裏一動不動的娘,整個人都懵住。
下一秒,那張寫着陽壽憑證從我口袋裏飄了出來。
黑無常撿起來看清楚後,傻眼了。
印章沒錯,簽字沒錯,那麼八十年陽壽爲甚麼變成了八十天啊!
......
再睜眼時,我正跪在一塊冷得刺骨的青磚上。
兩條漆黑的鎖魂鏈纏着我的手腕,稍微動一下,魂魄就像被無數根針同時扎穿。
大殿兩側站滿面無表情的鬼差,正前方那張黑木長案後,坐着一個身穿玄色帝袍、臉色比鍋底還黑的男人。
我孃的魂魄躺在旁邊的擔架上,雙眼緊閉,身上還穿着我給她換的壽衣。
“姜穗,你可知罪?”
一聲怒喝落下來,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響。
我下意識往娘那邊爬,卻被黑無常抬腳擋住。
“別碰她。”
“她本來還有八十年陽壽,如今只活了八十天,不是你動的手,還能是誰?”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不是我!”
“我娘病得再重,我也沒想過讓她死!”
判官翻了翻案上的卷宗,語氣裏全是嫌惡。
“八十年陽壽已經發放,生死簿上記得清清楚楚。”
“她一個活人,沒災沒禍,怎麼可能無緣無故斷氣?”
我拼命搖頭,手忙腳亂地往懷裏摸。
那張陽壽憑證還在。
紙已經被我攥得發皺,可上面的紅印和黑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憑證上寫的是八十天。”
“我就是看見這個,纔會以爲閻王只補了她八十天!”
黑無常奪過憑證,只看了一眼,臉色便沉了下去。
“閻王印是真的,判官簽押也是真的。”
“你倒是挺會造假,連地府文書都敢仿。”
“我沒有造假!”
我急得嗓子發啞。
“這就是你們給我的,我拿到手時,上面就是八十天!”
大殿側邊傳來一聲輕嘆。
一個穿着青色官服的女人緩緩走出來,將一本厚厚的賬冊擺到閻王面前。
她叫柳如煙,是增壽司的掌簿。
“閻君,這是當日的發放記錄。”
“陳桂芳,凡壽六十,因地府誤勾魂魄,補償陽壽八十年,三印齊全,沒有任何問題。”
她抬眼看向我,神情溫柔,話卻像刀一樣往我心口扎。
“姜姑娘,你若是一時糊塗,現在認罪,或許還能少受幾層地獄之苦。”
“何必拿一張塗改過的假憑證,把責任推到地府頭上?”
四周的鬼差頓時議論起來。
“八十年能寫成八十天?她當地府的官都不識數?”
“多半是嫌老孃拖累,故意停了藥,現在又裝孝女。”
“連親孃都下得去手,真夠狠的。”
我氣得渾身發抖,卻找不到一句能讓他們閉嘴的話。
生死簿寫着八十年。
發放賬冊也寫着八十年。
只有我手裏這張憑證,寫的是八十天。
白無常拿起憑證,冷冷看着我。
“這張紙一直在你手裏,除了你,還有誰能改?”
我張了張嘴,卻答不上來。
那晚黑無常唸完補償後,憑證就憑空落進了我掌心。
從頭到尾,根本沒人碰過。
閻王的眼神越來越冷。
“你口口聲聲說自己孝順,可本王只看見一個死得不明不白的老婦人。”
“來人,開回魂鏡。”
我猛地抬起頭。
大殿中央,一面兩人高的銅鏡緩緩升起,鏡面盪開一圈灰白色的霧。
柳如煙看着我,嘴角帶着一點若有若無的憐憫。
“回魂鏡不會說謊。”
“你娘最後八十天是怎麼過的,很快就會一清二楚。”
閻王重重拍下驚堂木。
“姜穗,你若真是孝女,這面鏡子自然會替你說話。”
“你若害過她,拔舌地獄,就是你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