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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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買了從冰島飛回國的第一班飛機。
飛機落地,爸熟練地掏出手機叫滴滴。
“回醫院?”
我搖頭,撒了個謊。
“回家吧,醫生說我的病情好了很多,我想回家住幾天。”
數不清這是我爲了不想拖累爸媽,撒過的第多少次謊了。
查出骨癌那天,是我第一次騙了爸。
我說只是普通手術,很快就能出院了。
可那晚,爸翻出了我的病歷。
四十多歲的爸撲在我懷裏哭得不成樣子,一夜白頭。
這些年,我想過放棄治療很多次。
吞藥,拒絕治療,從醫院逃出去。
但每一次都被爸發現了。
我低下頭,沒敢看爸。
爸長長地鬆了口氣,他佝僂着背,點點頭。
這次,他沒發現我騙了他。
也許發現了,只是也想放棄我這個累贅了。
不過都不重要了。
回國後的第三天,裴司硯纔回來。
他推開門,習慣性地走過來替我揉了揉肩膀。
“這次是我不好。”
他低聲說,“公司臨時出事,實在走不開。”
“等下次,我再陪你去一次,好不好?”
我抬頭看他。
離開我的這些天,他從前疲憊的黑眼圈,下巴上的胡茬都不見了。
他又變回了那個意氣風發的裴司硯。
“沒事。”我說。
他鬆了口氣,笑了笑,順着肩膀按到小腿。
“化療就在下週。”
他忽然開口,“醫生說了,這次加大劑量,會難受一陣。”
“你要是怕,我陪你。”
其實那天在醫院,我已經簽了字。
放棄治療,自願捐獻遺體。
但我還是“嗯”了一聲。
門口,姜瑤的敲門聲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清歡喫飯了,沾你的光,阿姨做了一桌子的菜。”
裴司硯拉着我的手,往門外走。
滿桌的菜,糖醋排骨、油燜蝦,紅燒魚。
都是我從前喜歡喫的。
可他們好像忘記了化療三期的我,腸胃虛弱到喫一點甜膩的都不行。
裴司硯自然地坐在了姜瑤旁邊。
媽端上最後一鍋雞湯,也靠着姜瑤坐了下去。
所有人都圍着姜瑤坐了下去。
而我的身邊,擺滿了垃圾桶。
媽笑着說:“還是瑤瑤聰明,這下你就不會吐得到處都是了。”
從前我的胃酸經常反流,吐得到處都是。
那時候,爸會忙着給我遞紙,裴司硯會給我端來漱口水,媽會彎着腰打掃好一切。
我狼狽到無數次想結束生命。
他們就都一遍遍告訴我:一切都會好的。
天塌下來還有他們頂着。
可現在,我成了避之不及的累贅。
對面媽笑着幫姜瑤盛滿了一碗雞湯,“瑤瑤,你還得給清歡捐獻骨髓,你多補補。”
兩根雞腿,都盛給了姜瑤。
姜瑤抿了抿脣,“阿姨,雞腿留給清歡喫吧,她下週還要化療。”
“鍋裏還有,這隻雞又不是專門爲她燉的。”
可以前,雞腿都是留給我的。
媽的關心也只給我一個人。
媽幫我也盛了一碗。
我接過碗,聞着那股熱氣,忽然很想問一句。
你們瞞了我三年,累不累?
可我沒問。
只是盯着一旁的裴司硯,他低着頭仔細地給姜瑤挑魚刺。
一整條魚,七七八八喫的快結束。
裴司硯才突然抬頭看向我,“清歡,你以前不是最愛喫魚的嗎?”
“怎麼今天半天都不動筷?”
我沒說話,
以前喜歡喫魚,是因爲都是裴司硯替我挑好魚刺的。
只是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家裏會給姜瑤留一個牀位,爸媽也認了她爲乾女兒。
裴司硯會關心姜瑤的身體,會給她剝魚。
而我一點點從他們心裏重要的位置挪走,成爲被討厭的那個累贅。
我默默地挪開板凳,走下桌。
“就是喫飽了。”
身後,裴司硯突然叫住了我,習慣的叮囑我。
“清歡,記得吃藥,熱水給你倒好了。”
我推開門,再關上。
一個人坐在房間裏。
桌上的藥盒,一排排,白的黃的。
裴司硯替我倒好的熱水也涼了。
我伸手,把盒子一個一個打開。
然後把藥片,一顆一顆倒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