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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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男友飛往冰島拍婚紗照那天,我查出了骨癌。

去醫院的路上,男人抱着我哭到哽咽,一遍遍說。

“等你病好,我們再去冰島看極光。”

“傳說相愛的人一起看過極光,一輩子都不會分開。”

往後五年,他陪着我輾轉醫院,積極化療。

可無數張醫療單,還是壓垮了我的家庭。

癌症惡化到三期那天,

我看着蒼老的爸媽和滿臉疲憊的裴司硯。

瞞着所有人我放棄了治療,簽下了遺體捐贈。

用最後治療的錢騙他們中獎,要全家人陪我去一次冰島。

可出發前,裴司硯臨時有事,說等下一趟飛機來。

我守在冰島的旅館,想在生命的最後陪在愛人身邊。

我等了一天一夜,

可我沒等到極光,也沒等到裴司硯來。

冰島的極夜很冷,媽替我揉遍了全身,又替我掖了掖被子。

很久,耳邊突然響起了爸愧疚的聲音:

“你說,是不是三年前我們就該告訴清歡,裴司硯出軌了。”

“她現在執拗地不肯走,要是她發現司硯也在冰島帶姜瑤看極光,會不會影響她的病情?”

媽的聲音哽咽:“姜瑤把自己的骨髓都捐獻給了她了,她還有甚麼不知足的?”

“她的日子數着一天算一天,她這樣的累贅,知不知道還有甚麼意義?”

他們的話在空蕩的旅館裏迴盪,誰也沒有發現還醒着的我。

想到今早,裴司硯發來的消息。

【下週你還要化療,極光甚麼時候都有,等下次再一起去看。】

安靜的房間裏,一滴淚順着我的眼角滑落。

二十歲時,我以爲積極治療,老天就不會忍心要親人分別,要愛人分開。

可現在我才明白,

我的病不會好。

也永遠等不到第二場極光了。

......

也許是不願意接受現實。

我沒睜眼。

以爲醒來以後,一切都和從前一樣。

我的病情還沒有惡化。

裴司硯會趕來陪我看極光,爸媽也不會覺得我是累贅。

可下一秒,房間裏再次傳來聲音。

“清歡不肯走,司硯你就真的不能勻一天出來陪清歡嗎?”

“阿姨。”

電話那頭頓了很久,

再開口,熟悉的聲音擊碎了一切。

“五年,兩千多個日日夜夜,針管、化療單、數不清的藥片,這樣的日子太灰色了,我累了,很累很累。”

“我現在只想短暫地忘記這一切,忘記我的責任,陪瑤瑤好好看一次極光。”

“所以,對不起。”

電話被掛斷了,很輕。

卻把我活下去最後的一點期望磨滅了。

媽蹲在我面前不敢哭出聲。

她又替我掖了掖被角,身上的被子裹得很緊。

可涼意順着脖頸蔓延到全身。

五年,真漫長啊。

漫長到無數次化療,無數根針管插進身體,要人覺得痛苦沒有盡頭。

卻又很短暫。

短暫到好像上一秒,裴司硯還抱着我哭得眼眶通紅。

發誓要帶我去看一次極光,和我永不分離。

我沒有哭。

眼淚好像早在幾年的化療裏,一滴滴流乾了。

第二天早上,媽熟練地替我揉過一遍身子。

然後又遞來一整把數不清的藥。

灌水,吞藥。

藥片刮過我的喉嚨,重複了七八次。

“昨晚睡得好不好。”媽問。

我點點頭。

“挺好的。”

可癌晚期的痛早就折磨得我幾個月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

我慢慢地從牀上爬起來,強撐着最後點力氣。

“媽,我想出去看看。”

媽愣了一下:“你的身體不好。”

我把圍巾往脖子上繞了兩圈:“我不走遠。”

旅館外的雪很深,一腳踩下去,沒到腳踝。

我沿着一條小路往湖邊去,風颳在臉上,有些疼。

也許是生命快走到盡頭,莫名地生出勇氣。

我一個人走了很久很久,想追到極光。

直到,天空上一層層光暈真的出現在眼前。

可走近,我卻頓住了。

不遠處男人親暱地摟着身側的女人。

是裴司硯和姜瑤。

他們穿着情侶款大衣坐在觀光臺。

裴司硯側過臉,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

從前他也這樣替我攏過。

後來,因爲化療我的頭髮掉光了,就再也沒有過了。

我的視線落到他們座位底下墊着的圍巾。

是去年冬天,我忍着癌晚期的痛,用毛線一針一針織的。

那時,他心疼的紅了眼,說要戴一輩子才能不辜負我的心意。

可現在,不到一年。

我站在雪地裏,極光還沒散,在他們頭頂絢爛地鋪開。

想到從前裴司硯說過:相愛的人一起看過極光,永遠都不會走散。

可現在,他陪了另一個女人。

我們也沒有以後了。

我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往回走。

腳下的雪,咯吱咯吱地響,也像是在嘲笑我一樣。

回到旅館,爸媽站在門口,急得紅了眼眶。

“清歡,你去哪了!?”

媽死死地拽着我的手臂,聲音很大。

“你不清楚你自己的身體!你非要把所有人都逼瘋纔好嗎!”

我知道,癌晚期已經把癌細胞擴散到我的全身。

我的身體,隨時都會油盡燈枯。

還能下牀走路,是因爲媽每一晚都替我揉着身體。

我看着媽滿頭的白髮,忽然覺得我這個累贅已經拖累了他們太久了。

“媽,我想回去了。”我說。

媽的手僵住,眼圈一下紅了:“剛剛是媽太擔心你,沒控制好情緒。”

“你不是一直想看極光......”

我搖了搖頭,“我不想看了。”

手機裏,彈出醫院的消息。

【許小姐,您確定死後自願捐贈遺體?】

我的手停在屏幕上,點了確認。

很快,爸媽就不用再爲我操勞了。

裴司硯也可以過自己的人生,和相愛的人相守一生一世。

我也不用再忍受病痛的折磨。

所有人都會輕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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