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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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就去了菱香院。
這些年裏,魏疏珩總說怕我見了她心煩,所以將施菱安排在別院。
院裏,一名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正追着蝴蝶跑。
那孩子也不怕生人,直直跑到我面前。
他仰起臉,眉眼間與魏疏珩七分像。
我喉頭一哽,霎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叫甚麼名字?”青竹問。
“我叫佑兒!今年三歲了!”
我正欲開口說話,視線卻落在了他胸口。
一枚金長命鎖,刻着纏枝蓮。
這分明是我曾經爲我孩子準備的長命鎖!
看着鎖面上的生辰,我腦中嗡地一聲,顫着聲問他:
“九月初九,是你的生辰?”
“是呀。”
三年前的九月初九,我第一次小產。
那日我因爲施菱與魏疏珩大吵一架,被他失手推倒在地。
溫熱的血濡溼了衣料,可偏偏那日魏疏珩走得格外急。
也偏偏那日,府內所有府醫全部告假。
我僥倖撿回了一條命,卻以後再難懷有子嗣。
原來那一日,他是急着去迎接他的另一個孩子。
“別碰他!”
回過神來時,我被人重重推倒在地,痛哼一聲。
施菱將佑兒緊緊護在懷中,警惕地看着我。
喚我時,生疏又謹慎。
“王妃,你有甚麼事衝我來,不要衝着孩子去!”
魏疏珩走出來,先將佑兒檢查了一遍後,視線才落到我身上。
他一怔,忙將我扶起:
“朝槿,你怎麼來了?”
聞着他身上的淡淡蘭花香。
想到過去的無數個日夜裏,他也曾這樣緊緊摟住施菱。
胃裏忽然上湧出一陣噁心。
我一把推開他:
“我來,是爲遞送地契。”
施菱臉色一白:
“妾身莽撞,不慎推倒王妃,千錯萬錯,皆在妾身,還望王妃恕罪。”
魏疏珩撫過她鬢髮,笑了一下:
“有我在,朝槿怎麼會同你置氣。她最爲大度,你呀你,就是太幼稚了。”
“況且,你很快便是平妻,你們曾經就是姐妹,如今更該以姐妹相稱,莫要再自稱妾身。”
他又看向我:
“施菱也不是故意的,她都是爲了佑兒好。你未做過生身母親,怎麼會知道撫養一個孩子的辛苦與擔憂......”
我抬起頭,揚手就是一巴掌:
“魏疏珩!我們也曾有過一個孩子的!是你......”
話還未說完,就被魏疏珩厲聲呵斷:
“沈朝槿,那都是過去了!”
他眼中劃過一絲煩躁。
“死了就是死了,你總是舊事重提,有意思嗎?”
“佑兒不該過繼給你,若是有你這般潑辣的母親,王府也是後繼無人。”
他用指腹輕輕拭去脣角的血漬,看我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我低頭,看着自己顫抖的掌心。
我究竟是甚麼時候變成這般潑辣的模樣呢?
大概是爲守住王府,爲成全他口中的家國大義的時候。
在內宅傾軋,朝臣刁難之中步步硬撐的時候。
“來人,帶王妃去將傷口處理一下,然後送她回府。”
魏疏珩冷聲吩咐,然後抱着佑兒離開。
丫鬟正要上前,卻被施菱攔下。
“你們退下,由我來照料王妃。”
施菱帶着我穿過一條條迴廊,我抬起頭,才發現魏疏珩對待這裏真的是極爲上心。
欄杆上有着專門給孩童做的木雕的風車。
他甚至還找來許多畫師畫了他們一家三口的全家福,明亮亮的掛在正廳。
見我目光又落在那一叢姚黃牡丹上,施菱羞澀一笑,下意識喚我:
“朝槿,這是他親手種下的......”
我冷聲打斷:
“別叫我朝槿。”
施菱抿了抿脣:
“王妃,您可知曉這是甚麼花?”
洛陽名品,姚黃牡丹,我曾經最喜歡的花。
我曾跟魏疏珩說,想看一眼姚黃盛放。
他說,路途遙遠,花木難活,此事不是有錢就能辦成。
後來,爲我栽了滿花圃的木槿。
現在想來,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王妃若是喜歡這花,明日我叫王爺移到王府。”
我淡淡一笑:
“不必了,比起牡丹,我更愛木槿。”
木槿,朝生暮死,不被人所珍惜。
與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