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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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當天,喜帕還未從我頭上挑落,夫君就去強擄了我的手帕交。
自此,他成了色令智昏的亂臣賊子。
而我,成了連妾都不如的笑話。
事後,魏疏珩解釋道:
“朝槿,端王有意謀反,我若不將施菱接來,新帝定會S她,唯有如此才能麻痹君心。”
“你放心,我絕不會對她有半份情意。”
我信了。
後來,我高燒時,他在爲鬧絕食的施菱煲湯。
我在宮宴上被人欺辱時,他在尋遍天下奇寶哄施菱開心。
我父親的死訊傳來時,他在安撫要尋短見的施菱。
只有深夜,纔會疲憊地擁住我,一遍遍重複:
“朝槿,施菱是無辜的。在皇兄大事未成之前,她不能出半點差錯。”
三年後,端王稱帝。
礙於禮法,曾經的未婚妻施菱,永遠沒有資格再入宮。
聖旨降下,令施菱七日後,嫁予惠王。
我本以爲守得雲開見月明。
可就在施菱臨行前夜,魏疏珩奪走我父親以命換來的丹書鐵券,替她抗了旨:
“施菱與臣子嗣已足三歲,懇請陛下開恩!臣願讓朝槿替嫁,侍奉惠王。”
三歲。
我怔怔地望着他。
原來從頭到尾,只有我傻得可憐。
他與施菱早已假戲真做,我卻還在自欺欺人。
次日,魏疏珩予我一顆假死丹,輕聲哄我。
“朝槿,五日後你假死脫身,躲過這門婚事。”
假死?
可我不想再做可憐人了。
這一次,換我假戲真做。
......
見我沒應聲,魏疏珩握住我冰涼的掌心:
“朝槿,我怎麼捨得讓你真的嫁予惠王呢?”
“屆時你吞下假死丹,等惠王的仵作驗完屍身,你仍是我的妻子,翊親王府的主母。”
“聖上就算知道,也不會怪罪於我,他昨日那般刁難,不過是因爲......”
我抬眼,替他說完後半句:
“不過是因爲,你和他曾經的未婚妻,我的金蘭之交施菱,暗通款曲、珠胎暗結,聖上心中積怨,藉機發作罷了。”
氣氛驟然冷了下來。
“沈朝槿,你非要這般尖酸刻薄的同我說話?”
我抽回手,視線掠過他,看向窗外。
花圃裏的木槿開得正好。
沉默了兩秒,魏疏珩耐着性子解釋:
“施菱從頭到尾都是無辜的。她不知皇兄謀反佈局,無端被我強擄,一時鬱結難平。爲了穩住她的心神,我才與她誕下孩子。”
“若她當真自盡殞命,皇兄必然心神大亂。”
“朝槿,你懂我的。家國大義在前,便是要豁出這條性命,我也心甘情願。”
我諷刺道:
“那你搶走丹書鐵券,也是因爲家國大義?”
魏疏珩頓了頓:
“是我讓她背上了臣妻的身份,才叫她再無入宮的可能,讓她日日活在污言穢語之中。”
“你與她同爲女子,難道你就忍心看她如同物件一般,任人輾轉擺佈,身不由己嗎?”
原來是因爲心疼。
強壓下喉頭驀然翻湧起的酸意,我忽然想問個明白:
“污言穢語......那你可曾聽過,街頭街坊是如何議論我的?”
“我知道。”
魏疏珩理所當然道:
“但你與她不同,你心性堅韌,受得住。”
“不過是幾句市井流言,你以前也遭過,何必耿耿於懷?”
以前。
我忽然想起與魏疏珩剛成婚那年,尚書府千金在宮宴上,與旁人隨口說了一句我的壞話。
彼時的魏疏珩,年少桀驁。
得知消息的當夜,竟提劍夜闖尚書府,執意要割去那千金長舌。
關鍵時刻,我趕去,這才避免一場禍事。
那日臨走,他立於燈火之下,將我護在懷中:
“流言不行,非議不行。我夫人心性溫和,不願與爾等長舌之徒計較。但若再有一人敢私下議論她半句,休怪我長劍無情。”
他那時年輕、凌厲、莽撞,卻唯獨在我面前柔軟。
眼前薄情冷漠的眉眼與記憶中重合,我恍惚地眨了眨眼。
原來,竟已過了十年之久。
有侍衛走進來低聲稟報了甚麼,魏疏珩猛地站起身:
“過幾日我要抬施菱做平妻,先將你名下的那幾處莊子鋪面,過繼到施菱名下,爲她長長臉面。”
他頓了頓,補充道:
“你我成婚多年未有子嗣,我會將佑兒過繼給你。這些產業,權當是你爲施菱添妝。”
話落,步履匆匆地離開。
待他走後,丫鬟青竹端進來一碗黑乎乎的湯,眼眶發紅:
“夫人,您真的要喝下這碗落胎湯?”
“王爺往日何等盼着您能誕下子嗣,您若是提前告訴王爺,他定不捨得這般對你......”
我摸了摸小腹,接過湯碗,幾次顫抖後一飲而盡。
苦味嗆得我皺起眉,眼淚砸下來。
下意識想讓魏疏珩餵我蜜餞時,忽然反應過來,他早已離開。
“他捨得。”
不愛之時,十年情深,與十日萍水,又有甚麼分別呢?
只是忽然有些難過。
青竹哽咽着安慰我:
“夫人,這一切皆是爲了之後的假死,不得已才捨棄孩子。等熬過這一劫,往後您和王爺,總還會再有孩兒......”
小腹傳來陣陣絞痛,像是有甚麼東西,被硬生生地剝離。
我臉色發白,強撐着笑了笑。
“不會有了。”
本就是將死之人,何來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