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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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三代開白事鋪,我爺抬棺,我爸扎紙,全市一半人的最後一程,都是許家送走的。
可我卻給財閥少爺周聿川當了三年見不得光的女朋友。
三年前,我爸病重,鋪子即將被抵押。
是他交了手術費,贖回許家的百年招牌。
人人嫌我晦氣,只有他不避諱。
客人罵我一身死人味,他掀了對方的桌;
我爸住院,他穿着六位數的西裝,陪我紮了一夜紙人。
他說:“晚晚,我不信這些忌諱。”
我便信了三年。
直到他的海歸白月光江梔柔回國。
她要舉辦鋼琴獨奏會,見我正在編平安結,柔聲問:
“聿川戴的也是你編的?能送我一個嗎?”
我用嶄新的紅繩連夜編好。
“新線新結,沒沾過白事,圖個心安。”
可演出當天,水晶燈突然墜落,江梔柔摔傷了右手。
醫院裏,她紅着眼拿出平安結:
“別怪許小姐。可能她家常年操辦白事,帶出來的東西不適合放在喜慶場合。”
我剛要解釋,周聿川便用打火機點燃紅繩。
“你家幹了三代死人行當,身上有多少晦氣,自己不知道嗎?”
“從死人堆裏拿出來的東西,也敢叫平安?”
我看着燒焦的紅繩,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出車禍時,我也給他編過一模一樣的平安結。
戴在他身上,是保命符。
送給江梔柔,卻成了我的晦氣。
我沒再解釋,只低頭給遠在南城的師叔發去消息:
“您上次說缺個掌事人,還作數嗎?”
對面很快回復:
“作數。甚麼時候來?”
我看了周聿川最後一眼。
“明天。”
天亮前,我會帶走許家的百年招牌。
也會從他的世界裏,徹底消失。
......
我收起手機轉身要走,病牀上的江梔柔卻突然輕呼了一聲。
“聿川,我的定製譜箱......剛纔許小姐進來的時候,袖口好像擦過我的箱子了。”
她捂着受傷的右手,臉色蒼白地靠進周聿川懷裏,眼底水光瀲灩。
“下週就是樂團的首席考覈了,我最怕沾上白事鋪的紙灰味,萬一影響我上臺的狀態怎麼辦?”
周聿川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長腿邁出兩步,攔在我面前。
他隨手從護士臺的推車上拿過一瓶高濃度醫用酒精遞過來,金絲眼鏡後的眸光淡漠疏離:
“把手消個毒,再替梔柔把箱子擦乾淨。”
我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站在原地沒動:
“我從進門就站在門邊,連病牀三步內都沒靠近過。”
見我抗拒,病牀上的江梔柔輕輕抽泣了一聲。
還不小心牽動了包紮的右手,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她咬着脣,眼淚順着臉頰滑落,聲音委屈又懂事:
“聿川,算了吧......是我太敏感了。”
“我也不是非要許小姐擦不可,大不了那箱孤本琴譜我不要了。”
“你別因爲我逼她,免得許小姐心裏怨我......”
周聿川原本平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不再跟我多言,直接上前一步。
修長有力的手指強行扣住我的手腕,將我拽到推車旁。
“我讓你順着她,沒讓你跟她置氣。”
他聲音冷冽,單手擰開酒精瓶蓋。
不由分說地抓着我的雙手,將整瓶高濃度酒精直接淋了上去。
因爲常年削竹篾、裁黃紙。
我的虎口和指腹佈滿了細小的裂口。
刺鼻冰涼的酒精猛地灌進傷口,像無數根細針扎進皮肉。
蟄得我渾身劇烈一顫,鑽心地疼。
周聿川抓着我的手腕沒松,又抽過幾張消毒溼巾塞進我掌心,語氣不容置喙:
“擦乾淨。”
我死死咬着牙,忍着指尖火辣辣的刺痛,一言不發地俯身擦過那個根本沒被我碰過的譜箱。
三年前,我爸剛去世,我一個人撐起鋪子去給富商辦喪事。
主家嫌我晦氣,拿滾燙的茶水潑我的手。
是周聿川當場掀了主家的桌子,解開高定西裝的扣子,把我的手嚴嚴實實地攏進他溫熱的懷裏,眉眼間滿是冷冽的護短。
那時候他說:“晚晚憑手藝喫飯,這雙手比誰都乾淨。”
可現在,爲了安撫江梔柔,他親手抓着我的手澆下酒精,嫌我髒了她的東西。
我直起身,將溼巾扔進垃圾桶,指腹的傷口已經被刺激得滲出了血絲。
周聿川垂眸瞥見我泛紅顫抖的指尖,眸色暗了一瞬。
他鬆開鉗制我的力道,將我帶到走廊背光處。
修長的手指自然地撫過我的後頸,聲音低沉道:
“別委屈了。”
“梔柔是彈鋼琴的,手比命金貴,受不得刺激。你一向最懂事,多擔待她一點。”
他從大衣口袋裏摸出一把車鑰匙放進我掌心,順勢替我攏了攏耳發。
“車庫裏那輛新提的帕拉梅拉讓人開去老街了,給你代步。”
“聽話,先回去塗點藥。”
我任由那把車鑰匙滑落進大衣口袋,眼神沒有半點波瀾。
走出醫院大門,我把車鑰匙直接放進了門衛室的失物招領箱,隨後撥通了跨省搬家公司的電話:
“師傅,老街四十四號許氏白事鋪,麻煩凌晨四點前過來裝車,天亮前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