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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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妹跳樓未遂後,全家帶我參加了一檔真相審判節目。
他們要在全國觀衆面前證明,是我長期欺負養妹,才把她逼上天台。
錄製開始前,主持人將一枚銀色芯片貼在我的太陽穴上。
“這是共證儀,每確認一項指控,你就會失去一重身份。”
“歸零前認罪,一切就會恢復。”
哥哥第一個發言:
“她明知道予嚀對花生過敏,還故意在她的生日蛋糕里加了花生醬。”
我抿緊脣沒有認罪,全家福中的我隨之消失。
母親接着指控我:
“予嚀發高燒那晚,她故意裝病把我騙走,害予嚀一個人在醫院躺了一夜。”
我依舊沒有認罪,戶口本上屬於我的那一頁瞬間變成空白。
未婚夫最後開口:
“她知道予嚀喜歡我,還故意搶先和我訂婚,就是爲了讓予嚀痛苦。”
我沉默着看向他,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消失後,他手機裏的備註也從“未婚妻”變成了“陌生人”。
眼看屏幕上的存在值只剩最後一格,我終於低下頭。
“我認罪,你們說的一切,都是我做的。”
話音落下,所有失去的東西全部恢復原樣。
綵帶紛紛揚揚落下,他們在聚光燈裏猶如勝利般擁抱養妹。
而我獨自站在鏡頭外,按下了真心測試的結束鍵。
工作人員看着屏幕,低聲提醒:
“江小姐,您安排的測試結束了,您最親近的四個人沒有一個選擇相信您。”
是啊,欺騙了自己二十年的親情,止於這一場測試。
......
工作人員替我揭下芯片時,我的太陽穴已經磨破了一層皮。
她遞來棉籤,問我要不要去醫務室。
我還沒開口,母親已經從旁邊快步走過,將剛從臺上下來的江予嚀抱進懷裏。
“予嚀,頭還暈不暈?”
“剛纔那麼多燈照着你,有沒有嚇到?”
江予嚀靠在她肩上,眼睛紅紅的。
“不怪姐姐,她肯認錯就好了。”
母親聽得更加心疼,摸着她的頭髮輕聲哄。
“你就是太善良,纔會被人欺負這麼久。”
我捏着那根棉籤,手指上沾了一點血。
沒人注意。
好像剛纔在臺上失去姓名、戶籍和全部關係的人不是我。
又或者,他們覺得那些東西既然已經恢復,我就不該再矯情。
哥哥走過來,把手裏唯一一瓶水擰開,遞給江予嚀。
“喝兩口,別哭了。”
他轉頭看我時,聲音立刻冷了。
“早認錯不就行了,非要鬧到全國觀衆面前,你滿意了?”
我看着他。
“哥,如果我沒有認罪呢?”
哥哥皺起眉。
“你還想嘴硬?”
“共證儀都確認了,你還裝甚麼無辜?”
我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直到這一刻,他們還以爲那臺機器確認的是真相。
沒人知道,共證儀從頭到尾測試的都不是指控對不對。
它測試的是,在我的身份一重重消失時,他們有沒有一個人願意喊停。
答案是沒有。
父親被導演請去補錄鏡頭,未婚夫顧泊舟則拿着紙巾,小心替江予嚀擦掉眼淚。
他動作很輕。
我們訂婚三年,他從沒這樣替我擦過一次臉。
工作人員拿來節目結束後的合影板,母親立刻招呼大家站過去。
“總算結束了,咱們一家人拍張照,也算重新開始。”
一家人。
我站在原地等了幾秒,沒人叫我。
最後還是攝影師覺得人數不對,朝我招了招手。
“江小姐,你也過去吧。”
母親這纔回頭,像剛想起還有我。
“梳梳,你站邊上。”
江予嚀被簇擁在正中間,母親挽着她,父親和哥哥分站兩邊。
顧泊舟原本是我的未婚夫,卻自然地站到了她身後。
我走到最外側時,畫面已經快裝不下了。
攝影師讓我再往裏擠一點。
哥哥不耐煩地說:
“能拍到就行,別讓予嚀站久了。”
閃光燈亮起時,我半邊身體還留在鏡頭外。
照片很快傳到哥哥手機上。
他發了朋友圈,配文只有一句。
【真相或許會遲到,但不會缺席。】
我點開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江予嚀的臉清晰明亮,我只剩下一小截肩膀。
倒是很像剛纔的全家福。
哪怕機器已經把我放回去,他們還是能親手把我裁掉。
回程前,節目負責人把我叫進休息室。
“江小姐,這是最終測試報告。”
“按照協議,二十四小時內,您可以選擇是否公開。”
我接過密封袋,沒有拆。
“先不公開。”
負責人愣了愣。
“他們現在還不知道節目是您安排的,如果不公開,您今天受的那些指控......”
“沒關係。”
解釋給願意相信你的人聽,才叫澄清。
解釋給已經給你定罪的人聽,只是求饒。
我的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是西北生態監測項目發來的確認郵件。
三年封閉駐崗,五天後出發。
半年前,領導第一次問我願不願意去時,我拒絕了。
那時我和顧泊舟婚期將近,母親血壓又不穩定,我總覺得這個家離不開我。
現在看來,是我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我按下確認鍵,回覆了兩個字。
【接受。】
走出休息室時,江予嚀忽然低呼了一聲。
她說傷口疼。
所有人立刻圍了過去。
沒人發現,我已經替自己選好了一個沒有他們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