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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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死去的第十八年,我被親生哥哥徹底趕出了顧家。
他恨我讓母親難產而亡,把我拴上腳銬關進不見天日的地下室,喫剩飯喝餿水,只能跪在地上爬,從小到大像狗一樣對待我。
可我走投無路,站上天台準備終結自己罪惡的一生時,卻被路過的陳之序救了回來。
結婚五年,他會在我軀體化時沉默地收拾我砸碎的玻璃杯,在我哭到喘不過來氣時緊緊的抱住我,說他心疼,說他永遠都在。
然後,我又認識了我的心理醫生林秋薇。
她說我這是嚴重的抑鬱症,開始無償給我心理診療。
她成爲我灰暗人生中唯一的光,也是我最好的、唯一的朋友。
在他和林秋薇無微不至的照顧裏,我終於恢復了求生的希望。
我以爲他們都是上天給我的救贖。
直到五週年結婚紀-念日時,我在抽屜最深處意外看見了兩份文件。
一份是僱傭合同,乙方由陳之序和林秋薇共同簽字。
而甲方是顧長卿,就是我那恨我入骨、把我當做S母仇人的親哥哥。
合同內容寫的很清楚。
顧長卿要他們接近我,照顧我,取得我的信任,然後再狠狠將我拋棄。
而另一份是林秋薇的驗孕報告,日期就是今天。
父親那一欄,赫然寫的是陳之序的名字。
那一瞬間,我只覺得如墜冰窟,巨大的荒謬感籠罩了我。
門外的腳步聲響起,我不知道自己在躲甚麼,卻下意識鑽進了衣櫃裏。
進來的人正是林秋薇和陳之序。
林秋薇低聲道:“這個孩子是個意外,那天我們都喝多了,我已經預約了流產手術。”
“你身體不好,如果打掉這個孩子,這輩子都不會再有孩子了。”
“可是棠梨好不容易纔重新拾起重新活下去的希望......之序,雖然我們和顧長卿有合同,但相處這麼多年,我不忍心傷害棠梨”
“一旦棠梨知道真相,她活不下去的。”
沉默了很久,陳之序纔開了口。
“不讓棠梨知道這件事情,到時候讓孩子認棠梨做乾媽,她不會知道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
“秋薇,那一晚的意外的確是因爲酒精,但直到你清醒後也沒有推開我,不是嗎?”
“照顧一個重度抑鬱的病人有多痛苦,這世界上,只有我們最明白彼此。”
林秋薇的聲音帶着掙扎與猶豫,打開抽屜拿走了那兩份文件。
“......我再想想。”
衣櫥裏,我將虎口都咬出了血,才勉強忍住放聲大哭的絕望。
我以爲的救命稻草,原來是顧長卿親手遞到我手裏後、再想把我溺斃的錐心之策。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我才拖着僵硬的身體下了樓。
樓下已經是一片花海,林秋薇將她親手做的、我最愛喫的草莓蛋糕端上桌,陳之序正耐心地調整着我最喜歡的百合花的位置。
可是他們看見我通紅的眼眶時,兩個人雙雙慌了手腳。
“是不是又發作了,現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好一點?”
“今天是我們的五週年結婚紀-念日,這麼好的日子,怎麼還哭鼻子呢?”
懷抱是溫暖的,可是我卻覺得好冷。
我無數次想要自我了結的時候,都是他們陪我過來的。
狀態最差時,他們輪流過來二十四小時陪護,整夜不睡,生怕我出事。
我無以爲報,所以只能在清醒時加倍彌補。
陳之序父母去世,我佛前一步一叩首爲他們禱告,整整九千級臺階磕到我膝蓋血肉模糊。
林秋薇被病患刁難時,我無數次擋在她前面,被重物砸的進過醫院三次。
我的頭撕心裂肺的痛起來。
那麼多年的真心和陪伴,虛僞和背叛,我分不清甚麼纔是真的。
愛的不純粹,恨又說不清。
我只是抬頭看着他們,勉強笑着搖了搖頭。
“嗯,剛纔睡覺做了個噩夢,已經沒事了。”
他們都鬆了口氣,開始熟悉的給我喂水拍背。
看我已經沒事了,他們又研究起客廳怎麼裝飾才更好看。
我定定地看着他們頭抵在一起,對着那些花束的擺放指指點點,眼睛一錯不錯。
那背影,是化不開的親暱與繾綣,還帶着水潑不進的默契和信任。
那一瞬間,我下定了決心。
林秋薇之前提過,有一項新技術可以徹底根治我的病症,但很不成熟。
會讓人失憶,但是一不小心就會徹底變成傻子或植物人,最壞的結果就是死亡。
我在手機上暗自查詢着新技術的志願者報名網站,毫不猶豫點擊了“確認報名”的選項。
不管是失憶還是死去,對我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忘個徹底吧,顧棠梨。
這樣的人生,就算牢牢記住,又有甚麼意義呢?
反正,也沒有人真的在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