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我沒有衝出去質問。
我忽然想起大婚前,長嫂曾親手替我梳髮,笑着說蕭執是世間難得的良人。
那時她替我戴上鳳冠的手,可曾有過一絲愧疚?
我只將掌心掐出血,悄無聲息地從窗後離開。
那一夜,洞房裏的龍鳳燭燃到天明。
蕭執沒有回來。
我也沒有等他。
天亮後,我燒掉了學到一半的女則,換回壓箱底的紅色騎裝。
既然端莊賢淑換不來真心,我又何必繼續委屈自己。
我帶着春桃翻Q出府,騎着照夜白橫穿朱雀長街,又在衆人的驚呼聲中勒馬停在京城最大的花樓前。
昔日酒友見我出現,紛紛起鬨。
我連飲三盞,又點了四名最俊俏的樂師作陪。
其中一人替我斟酒時,廂房的門忽然被人推開。
蕭執穿着尚未換下的緋色官袍站在門外,眸色冷得駭人。
滿屋瞬間安靜。
我故意靠近那名樂師,笑道:“蕭大人查案查到花樓來了?”
他沒有訓我,只走到桌前,拿走我手中的酒。
“你昨夜一夜未睡,空腹飲酒會傷胃。”
旁邊的小侯爺壯着膽子笑:“蕭大人,縣主與我賭酒,輸的人要替贏家牽馬遊街。你來晚了。”
蕭執仰頭飲盡壺中烈酒。
“她剩下的,我替她喝。”
他連喝七杯,面色依舊不改,只在樂師再次靠近我時,抬手將人隔開。
“結賬,出去。”
我冷笑:“蕭大人管得未免太寬。你能藏着舊人,我爲何不能尋幾個新人?”
四周響起壓不住的抽氣聲。
他沒有問我知道了甚麼,只將披風罩在我肩上,擋住滿樓窺探的視線。
“有甚麼話回府再說。”
“我與蕭大人無話可說。”
他的指節驟然收緊。
“明昭,我是你的丈夫。”
“丈夫也能換。”
我轉身下樓,翻身上馬。
蕭執追出花樓時,我已經揚鞭衝進長街。
酒意上頭,我騎得比往日更快。
經過鬧市時,身下馬鞍忽然一斜,固定鞍具的皮帶竟齊齊斷裂。
我整個人被甩向石階。
千鈞一髮間,蕭執從後方躍起,將我死死護進懷裏。
他後背撞上攤架,斷木劃破官袍,鮮血很快洇了出來。
可他落地後的第一件事,卻是握住我的手腕,檢查我有沒有受傷。
“哪裏疼?”
我看着他蒼白的臉,心口竟不爭氣地顫了一下。
掌心只有一道擦傷,他卻半跪在街邊,親手用紅綢替我纏好。
“你想飲酒、縱馬,我都不攔。”
他聲音發緊。
“但不許拿自己的命賭。”
我問:“若今日摔下馬的是長嫂,你也會這樣不要命嗎?”
他包紮的動作停了一瞬,沒有回答。
國公府的下人恰在此時趕來,說沈清棠舊疾發作。
蕭執先將我送上馬車,又留下親信護送,才轉身離去。
他走後,我在車廂裏發現一隻掉落的錦囊。
裏面是一張沈清棠服用了五年的藥方。
藥方背面,是蕭執的親筆字跡。
“五年之約,一日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