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可看着對面空着的位置,還是想再等一會兒。

從前在邊關,他有一回說要陪我過生辰,也是直到深夜纔回來。

竈上的面早坨了,他卻捨不得倒,端起來喫得乾乾淨淨。

他說,答應了我的事,總要做到。

我望着門口,飯菜一點點涼下去。

直到裴府的小廝來傳話。

“王爺今晚留在府中,請夫人不必等候。”

婢女看向我,小心道:“夫人,許是首輔大人留王爺議事……”

“撤了吧。”

我想起從前行軍時,一個江南老兵說過的話。

他說家鄉有座臨水的小城。

春日桃花開在河兩岸,賣餛飩的船清早從窗下經過,推開窗,便能買上一碗熱的。

那時我聽得出神。

燕馳問我:“想去?”

我點頭。

他笑着說:“等仗打完,咱們便去住些日子。”

那句話,我記了許多年。

如今仗打完了。

他忙着娶親,那我便自己去。

次日,我帶着青桃去了城中商行。

從前替傷兵採買藥材,我來過這裏幾回,知道南來北往的商隊大多在此落腳。

掌櫃聽說我要南下,翻出一本行程冊。

“十日後有一隊,走官道,終點正是您說的地方。”

我看着冊上的日子。

正好是燕馳大婚那天。

掌櫃說,出城那日各家車馬先在南門外集合,天一亮便走。

我付下定錢,轉身離開。

回府時,燕馳已經在西院。

桌上堆着幾匹綢緞,兩盒老參,旁邊還有一匣首飾。

他見我進門,迎了兩步。

“去哪兒了?”

“出去買些東西。”

他沒再問,指了指桌上。

“昨日沒回來,怕你不高興,給你挑了些東西。看看喜不喜歡。”

我掃了一眼,沒有伸手。

燕馳頓了頓,接着道:“還有件事,得同你商量。”

“沅芷進門後,府裏的中饋便交給她吧。”

他看着我,語氣放輕。

“你隨軍這些年,沒過過幾日安生日子。往後不必再爲這些瑣事費神,好好養養身子。”

我望着他,早年軍中的賬亂成一團,

領過糧的營還來討糧,送進來的藥材也對不上數。

他熬得滿眼紅血絲,我主動接過那些爛賬,連着三夜沒閤眼。

查出虛報的人,補齊漏記的出入,又將各營領糧的規矩一條條定下。

他攥着我的手說:“阿蕪,還好有你。”

後來從軍營到王府,銀錢出入、下人用度,也都由我打理。

我已經決定要走,中饋給誰,都與我沒有關係了。

但是,我的目光落在他腕間,那裏繫着一根褪了色的紅繩。

繩上穿着一顆紅豆。

從前每次他領兵出關,我留在傷兵營裏,誰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

我便將母親留下的紅豆穿了繩,系在他腕上。

戰事最緊的那幾個月,他託人送回來的信,常常只有寥寥數字。

最後卻總要添一句。

紅豆還在,勿念。

“中饋我會交出來。”

我朝他伸出手。

“你腕上的紅豆,也還給我吧。”

燕馳低頭看了一眼,隨手便去解。

“早該收起來了。如今又不用上戰場,你我日日見,哪裏還用得着這個。”

我看着掌心,沒有說話。

門外有人來催。

“王爺,禮服送到了,請您過去試試。若有不合身的地方,繡娘還得趕着改。”

“知道了。”

燕馳起身,理了理衣袖,便隨來人出去了。

我低頭,將掌心的紅豆收進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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