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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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在原地,手指控制不住地發抖。

柳依依是沈淮川的遠房表妹,三個月前纔來京城投奔沈家。

剛來的時候,她穿着洗得發白的舊衣裳,在宴席上被幾家貴女笑話小家子氣。

是我主動拉她坐在身邊,還把沈淮川他們介紹給她認識。

她性子活潑愛笑,又總是一副天真爛漫、甚麼都好奇的樣子。

我因爲腿傷常年走不快,

所以在他們策馬打獵、遊湖爬山的時候,通常都只能坐車爲伴。

柳依依卻身子骨康健,

不僅能陪霍錚跑馬射箭,還能纏着溫辭探討花草,衝沈淮川撒嬌討巧。

由此,三人漸漸被她的鮮活明媚吸引,總說跟她待在一起輕鬆快活。

而在我面前,卻開始覺得壓抑、沉悶,

甚至開始把照顧我當成了還不清的苦差事。

想到這裏,我忍着喉嚨裏的酸澀,抬頭看向溫辭。

天山雪蓮極爲難得,以前一直是給我救命止痛用的。

溫辭避開我的視線,慢吞吞地拿帕子擦了擦手。

「昭寧,依依說圍場草木粗糙,怕刮花了腿留疤。」

「女孩子的皮膚最要緊,我就改了方子,替她熬成了潤膚的玉肌膏。」

「你這腿疾都這麼多年了,少敷一次雪蓮膏也沒甚麼影響。」

我的心口像被塞進了一團泡過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沉。

原來我拿命救下他們落下的斷腿之痛,還比不上柳依依怕留疤的一句撒嬌。

我又轉頭看向沈淮川。

他已經把白玉瓷瓶收進袖子裏,眼神冷淡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依依剛來京城,身子嬌弱,你這個當姐姐的本來就該多讓着她點。」

「別爲了一瓶藥膏,擺出一副受盡委屈的樣子。」

正說着,柳依依蹦蹦跳跳地從屋裏跑了出來。

沈淮川立刻換上一副溫和的笑臉,把白玉瓷瓶遞到她手裏。

霍錚和溫辭也圍了上去,噓寒問暖地叮囑她仔細收好。

沒有一個人再看我一眼。

我默默收回懸在半空的手,指尖冰涼得沒有一點溫度。

轉身走出沈府大門時,臺階溼滑,我的右腿一軟,差點摔倒在石階上。

我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院子裏的三個人正圍着柳依依說笑,連頭都沒抬一下。

那天晚上,京城下了入秋的第一場冷雨。

我的兩條腿疼得整宿沒閤眼,冷汗溼透了三層裏衣。

娘走了進來,一邊替我揉腿,一邊心疼地嘆了口氣。

「昭寧,前些天南疆攝政王進京,聽說你幼時爲救人捨命砸斷雙腿,很是欣賞。」

「所以特地向皇上求娶你做攝政王妃。」

「皇上本就讚賞你的義舉,但因你和淮川有親事,才把聖旨壓在宮裏等你點頭。」

「如今他對你越來越不上心,娘覺得,這親事你也可以考慮一二。」

那時我還念着十五年的情分,把溼濡的臉埋進被子裏替他遮掩。

「娘,他只是最近忙,賜婚的事等我從圍場回來再說吧。」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沈淮川他們三個纔派了下人過來送東西。

打開一看,是三瓶街上藥鋪隨便抓來的普通止痛散,加起來都不到幾十文錢。

沈淮川的小廝傳話。

「我家公子說了,這止痛散用着也是一樣的,讓姑娘將就擦擦。」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門外就傳來柳依依貼身丫鬟的笑聲。

那丫鬟像是故意大聲跟旁人顯擺。

「我們表姑娘昨晚不過隨口嫌了一句屋裏的薰香不夠甜。」

「沈公子就連夜讓人快馬去皇商那兒,花上千兩銀子買下了一盒鵝梨香呢!」

「霍小將軍和溫公子,更湊了一整盒南海珍珠給她串珠子玩,就怕她無聊。」

「要我說,這纔是真的情意深重。」

紅袖氣得渾身發抖,當場就要衝出去找她理論。

我卻仍顧及幾人的臉面,將她攔住了。

低頭看着桌上那三瓶粗糙的藥粉,眼淚無聲地砸在手背上。

十五年的情分,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紅袖,把東西退回去吧。」

那三瓶便宜的止痛散,我連封口都沒拆過,直接讓人原封不動地送了回去。

可直到今日出發來圍場,他們三個也沒有一個人來問過我一句。

在他們眼裏,我大概永遠是那個不管受了多大委屈,

只要給顆棗就會乖乖嚥下眼淚的姜昭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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