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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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隨兩個竹馬,還有定下娃娃親的心上人沈淮川去皇家圍場秋獮。
可這一次,每日日落返營,他們都爭着要去給表妹柳依依駕馬車。
在年幼時,我爲了救他們,雙腿落下了舊疾。
圍場山路崎嶇顛簸。
唯有他們熟知我的情況,控馬最穩,也懂得沿途照拂我。
可如今他們立在馬前互相推讓,誰也不肯和我坐一輛馬車。
最後竟折了三根枯草:
「抓鬮吧。」
「誰抓到短草,誰去趕她那輛馬車!」
第一日,竹馬霍錚抓中了。
他是性子最烈的少年將軍,卻曾爲讓我坐得安穩,磨破雙手苦練了三年馭馬術。
那日他卻一鞭子狠狠抽在車轅上:
「真晦氣!」
「柳妹妹頭一回進圍場,旁人駕車驚了她怎麼辦?」
第二日,竹馬溫辭抓中了。
往年山路難行,他總會放慢馬速,溫聲說些趣事,
以此來分散我的注意力,減輕雙腿的酸脹。
可那日車輪碾過碎石,我的膝蓋重重磕在車壁上,疼得悶哼了一聲。
他卻冷着臉一扯繮繩:
「忍一忍吧,不過是個小碎石,你也太矯情了些。」
到了第三日夜獵。
他們都不願意再折草籌了。
沈淮川更是早早就坐在了柳依依的馬車,替她攏好了擋風的帷幔。
我只好撐着發顫的傷腿走過去,指尖扶住車架,去求他們:
「今夜剛下過雨,山道泥濘溼滑,生手車伕趕夜路我的腿實在受不住——」
話未說完,便被沈淮川皺眉打斷:
「不過是一段下山路,你有必要裝可憐嗎?」
「我們已經當車伕伺候你這麼多年了,你還想拿這雙廢腿綁架我們一輩子?」
「別因爲你一個人,耽誤所有人回營,行嗎?」
我怔怔鬆開了手,忽然不想再說半個字了。
就在這時,柳依依挑開轎簾一角,嬌笑着揚起手中的香囊:
「今夜回營,誰將依依的車駕得最快最穩,我貼身的同心囊便贈予誰哦~」
看着三人眼神中的躍躍欲試,我心中的那根弦突然斷了。
「好,我自己回。」
三人都鬆了一口氣。
我轉身扶着車壁,緩慢地登上後面那輛空蕩蕩的青帷馬車。
車伕隔着門簾低聲問,
「姑娘,還是跟上去回東營帳嗎?」
「不了。」
「連夜出圍場回京,去接聖上賜婚南疆攝政王的旨意吧。」
......
馬車慢慢駛進漆黑的山道。
冷雨順着車窗縫隙灌進來,吹得我指尖發麻。
車輪壓過泥坑,車身猛地晃了一下。
我的一雙膝蓋像被無數根細針扎穿,泛起密密麻麻的痠痛。
貼身丫鬟紅袖連忙蹲下來,心疼地替我揉着膝蓋。
她翻遍了隨行的藥箱,眼眶通紅。
「姑娘,箱子裏只有普通的跌打藥酒。」
「您的腿疾犯了,這普通藥酒根本止不住疼啊。」
我垂下眼,看着自己蒼白的小腿。
十歲那年冬獵遇到雪崩,是我拼死推開沈淮川他們三個。
我自己卻被滾落的大石生生砸斷了雙腿,在冰天雪地裏埋了整整三個時辰。
等到被救出來時,我的腿骨寸寸碎裂,差點連命都沒保住。
那時他們三個跪在我的病牀前,哭着紅了眼發誓。
說這輩子都會當我的腿,
以後不管去哪兒都會寸步不離地照顧我,絕不讓我受一點苦。
那時太醫說我寒氣入骨,
如果之後再犯腿疾,得用天山雪蓮熬的藥膏才壓得住。
來圍場前一天,我去過沈府。
剛進院子,就聞到一股濃郁的雪蓮藥香。
溫辭正守在廊下的藥爐前扇火。
霍錚一身風塵僕僕,手裏還拿着裝雪蓮的木盒。
沈淮川站在桌邊,正小心地把熬好的白色藥膏裝進白玉瓷瓶。
我以爲他們像往年一樣,記着我的腿疾。
鼻尖一酸,我撐着傷腿高高興興地走過去。
「淮川,阿錚,溫辭,謝謝你們還記着給我熬藥。」
我滿心歡喜地伸手去接那隻瓷瓶。
霍錚卻猛地抬手,「啪」的一聲狠狠拍開了我的手背!
我的手背瞬間紅了一大片,僵在半空。
霍錚嗤笑一聲,眼神裏全是譏諷。
「姜昭寧,你臉皮怎麼這麼厚?」
「這是我們給柳妹妹備着進圍場防蚊蟲磕碰的玉肌膏,誰說是熬給你這雙廢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