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把複查通知遞給顧言。

他是醫生,只看一眼,臉色便變了。

“宮腔殘留不是小事。”

“去六樓婦科,我處理完這邊就來找你。”

我點頭,剛走到門口,蘇婉忽然問:

“知意,你是不是覺得,我應該被關進精神科?”

她顯然聽見了顧言和心理醫生的談話。

許錚立刻看向我。

“你跟她說甚麼了?”

“我甚麼都沒說。”

“可她只在意你的態度。”

哥哥的語氣算不上責備,卻還是默認,這件事需要由我負責。

我握緊檢查單。

“我現在要去婦科。”

許錚怔了一下,目光落在紙上。

“我陪你。”

他剛邁出一步,蘇婉便拔掉輸液針,鮮血順着手背淌下來。

她赤腳跑出病房,所有人都追了出去。

許錚經過我身邊時停了一瞬。

“你先去掛號,我找到她就來。”

婦科醫生看完報告,直接開了住院單。

“殘留物血流信號豐富,隨時可能大出血。”

“今天必須手術。家屬呢?”

“在樓下。”

我給許錚打電話,他那邊很亂。

“婉婉不見了,監控拍到她往住院樓天台去了。”

“知意,你先等我十分鐘。”

電話掛斷,沈淮的電話也無人接聽。

第三通打給顧言,他接了,卻只來得及說一句“別怕”。

便有人喊他去天台帶急救箱。

護士拿過我的手機。

“我來跟他們說。”

這一次,沈淮接了。

護士將情況說得很清楚,需要立刻手術。

需要家屬簽字,需要有人陪同。

聽筒裏沉默兩秒。

“請你們先救治,她哥哥馬上過去。”

護士問:

“馬上是多久?”

遠處傳來蘇婉的哭聲。

沈淮匆匆說:

“我們找到人就來。”

可許錚沒有來,醫生讓我簽了緊急手術同意書。

麻醉前,她問我:

“流產以後爲甚麼沒有按時複查?”

我看着頭頂刺眼的燈。

出院單上確實寫過,一週後複查。

那天蘇婉吞藥洗胃,他們輪流守了她一夜。

沒人記得,我也剛從另一間手術室出來。

“忘了。”

我說。

麻醉推進血管時很疼。

我忽然想起失去孩子的那天,沈淮握着我的手,說以後還會有。

可原來有些失去,不會過去。

它只是留在身體裏,慢慢腐爛。

醒來時,窗外已經黑了。

病房門被推開,許錚最先走進來。

他懷裏抱着蘇婉。

她逃進消防通道,扭傷了腳。

沈淮跟在後面,外套披在她肩上。

顧言扶着門,額頭全是汗。

他們看見我腕上的手術帶,齊齊停住。

“你做手術了?”

沈淮問。

“嗯。”

許錚把蘇婉放到旁邊的椅子上,快步走近。

“不是讓你等我嗎?”

醫生正好進來換藥,聞言冷下臉。

“再等下去,就不是清宮,是搶救了。”

病房安靜得只剩輸液聲。

顧言翻開我的病歷,手指僵住。

“血紅蛋白這麼低,怎麼沒人提前通知我?”

“通知了。”

護士淡淡道:

“三位家屬都知道。”

蘇婉的眼淚落下來。

“對不起,都是因爲我。”

“如果我沒亂跑,你們就能陪知意了。”

沈淮立刻蹲到她面前。

“不是你的錯,是你生病了。”

許錚也低聲安慰:

“別往自己身上攬。”

顧言給她檢查腳踝,確認沒有骨折,明顯鬆了口氣。

沒人告訴我,這也不是我的錯。

護士過來詢問陪牀安排。

沈淮終於走到牀邊,握住我的手。

“今晚我留下。”

他的掌心很暖。

我幾乎要相信,他還是在意我的。

下一秒,蘇婉忽然抓住胸口,呼吸急促。

顧言讓她放慢呼吸,可她死死盯着門外的黑暗,渾身發抖。

“別把我一個人送去精神科。”

沈淮的手鬆開了。

“我送她過去,辦完手續就回來。”

許錚跟着起身。

顧言扶住蘇婉另一邊,回頭叮囑我:

“不舒服立刻按鈴。”

他們都在關心我,只是蘇婉一哭,這些關心便要往後排。

門緩緩合上。

牀頭櫃上,護士留下了一張緊急聯繫人登記表。

我看了很久,依次劃掉沈淮、許錚和顧言的名字。

這一次,不再等他們回來。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