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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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蜜蘇婉第一次割腕時,我正在參加畢業答辯。

男友說只有我能勸住她,我丟下評委趕去醫院,因此延遲一年畢業。

第二次,她站上天台。

哥哥哭着求我回來,我錯過父親臨終前的最後一面。

第三次,她吞下整瓶AM藥。

竹馬說晚一分鐘她都會死,我冒雨開車趕去,卻在路上失去了腹中兩個月的孩子。

醒來後,男友沒有問我疼不疼。

他只說:“婉婉本來就有抑鬱症,你別讓她因爲孩子的事自責。”

我沒有怪她。

甚至主動推遲婚禮,辭掉外地的工作,保證以後隨叫隨到。

因爲他們都說,我是蘇婉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直到母親忌日,我收到蘇婉跳江的消息。

我趕到大橋,卻發現橋下沒有救護車,只有一部遺落的手機。

屏幕裏,是一個名爲“她第幾分鐘會到”的羣聊。

第一次,男友賭我二十分鐘。

第二次,哥哥賭十五分鐘。

第三次,竹馬笑着說:“拿孩子試試,她總不會還選工作吧?”

羣相冊裏有二十七段視頻。

他們一次次拿我測試,只爲哄她開心。

最新一條消息裏,蘇婉說:

“明天她有海外終面,我去跳海。賭她還會不會選我。”

男友回覆:“她會。她不敢拿你的命冒險。”

第二天,我果然接到了他們的求救電話。

聽筒裏,蘇婉哭着問我爲甚麼還沒出現。

從前我丟下前途、父親和孩子去救蘇婉。

如今,我只想救自己。

......

電話響到第七遍時,海外終面的會議室剛剛開放。

我調成靜音,戴上耳機,沈淮的信息接連彈出來。

“蘇婉被撈上來了,她不肯做檢查,只想見你。”

“知意,別在這種時候賭氣。”

我盯着最後一句,忽然想笑。

原來不再隨叫隨到,就是賭氣。

面試官問到職業規劃時,門鎖響了。

沈淮用指紋開門,大步走進來。

他的襯衫溼了半邊,臉色難看,卻還是壓低聲音。

“跟我去醫院。”

“我在面試。”

“我知道,耽誤不了幾分鐘。”

他說得太自然,彷彿我的人生可以隨時暫停,按下繼續鍵就能接回原處。

面試官禮貌地問我是否需要處理家事。

我還沒開口,沈淮已經俯身靠近屏幕。

“抱歉,家裏出了人命。”

我抬頭看他。

“她死了嗎?”

沈淮怔住。

“沒有。”

“那就沒出人命。”

他的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許知意,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

電腦另一端安靜了幾秒。

面試官說,他們會通過郵件通知後續安排,隨後結束了會議。

屏幕暗下去。

沈淮像是終於鬆了口氣,伸手來拿我的外套。

“我會幫你解釋。”

“你拿甚麼解釋?”

“就說情況緊急。”

我看着他,輕聲問:

“我的工作,爲甚麼要由你替我道歉?”

他皺了皺眉。

“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又是這句話。

蘇婉的事發生時,我永遠不該計較。

醫院裏,蘇婉已經換上病號服,正靠在牀頭輸液。

她看見我,眼淚立刻掉下來。

“知意,我真以爲你不會來了。”

我站在門口,沒有接話。

哥哥許錚從洗手間出來,手裏拎着一個透明醫療袋。

袋子裏裝着一條被剪開的米白色羊絨披肩,沾滿泥水和血。

我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媽媽留下的遺物。

昨晚我特意提醒許錚,今天去墓園時帶上。

許錚避開我的視線。

“婉婉從海里上來時失溫,我車裏只有這個。”

他頓了頓,又解釋:

“急救的時候剪壞了。”

“知意,那種情況下,我不可能先顧一件衣服。”

我當然知道,一件衣服不能和一條命相比。

可今天是媽媽的忌日。

那是她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

蘇婉咬着發白的嘴脣,小聲說:

“對不起,我不知道那是阿姨的......我賠你一條,好不好?”

“賠不了。”

病房裏突然安靜。

許錚皺眉:“婉婉剛撿回一條命,你別刺激她。”

沈淮也握住我的手腕。

“披肩的事以後再說。”

以後。

我的面試可以以後,媽媽的遺物可以以後。

連我流掉的孩子,也只配以後再說。

蘇婉哭着拿出手機。

“可你明明答應過陪我。我以爲你的面試取消了。”

屏幕上,是我賬號發出去的一條消息。

“明天面試改期了,你想見我就叫我,我會陪你。”

發送時間,凌晨兩點十三分。

我轉頭看向沈淮。

他沉默片刻,承認了。

“昨晚你吃藥睡着後,她一直說撐不過今晚。”

“我用你的手機回了她。本來早上會告訴你。”

“所以,是你替我許諾的?”

“我只是想讓她安心。”

“那爲甚麼承擔後果的人是我?”

沈淮喉結滾了滾。

“知意,人已經救回來了。”

“現在追究誰發的消息,有意義嗎?”

許錚臉色難看,第一次衝他發了火。

“誰讓你替她答應的?”

“她今天有終面,你不知道?”

沈淮沒有辯解。

可下一秒,蘇婉忽然捂住胸口,呼吸急促。

一直站在旁邊的顧言快步過去,替她檢查瞳孔和脈搏。

沒有人再看我,手機同時收到兩條通知。

一條是終面中止,是否補面等待評估。

另一條來自醫院。

“複查提示宮腔殘留,請儘快就診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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