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二十三歲生日那天,四個哥哥沒有爲我準備蛋糕,而是在顧家老宅擺滿了花圈。

靈堂中央放着我的黑白遺照。

只因爲養妹做了一夜噩夢,夢見我會親手S了她。

醒來後她竟割傷了自己,哭着說與其等我動手,不如自己先死。

心理醫生說,只要讓她親眼看見我死過一次,就能消除她的恐懼。

大哥親手替我披上壽衣:

“只是演一場戲,別讓枝枝留下心理陰影。”

二哥把我推進棺材,冷着臉警告:

“等枝枝恢復了,我們再補辦你的生日。”

三哥按住我掙扎的手,給我注射鎮靜劑:

“不會有危險。你躺兩個小時,救的是她一輩子。”

最疼我的四哥站在棺材旁,眼圈發紅,卻還是親手合上了棺蓋。

“瑤瑤乖,忍一忍。哥哥們都在外面陪着你。”

可他們忘了,我患有嚴重的幽閉恐懼症。

棺蓋合上的瞬間,我的驚恐症驟然發作,呼吸越來越困難。

而鎮靜劑開始生效後,我連求救聲都發不出來了。

隔着棺木,我聽見養妹抽泣着問:

“哥哥,姐姐真的不會再傷害我了嗎?”

四個人異口同聲:

“不會了。”

他們說得沒錯。

我確實不會再傷害她了。

因爲棺材裏的我,已經沒氣了。

......

我的心跳停下後,意識並沒有跟着熄滅。

棺木像一座密不透風的牢籠,把我最後一點知覺鎖在屍體裏。

外面的哭聲卻漸漸小了。

顧枝枝抽噎着問:“哥哥,她會不會突然從裏面爬出來?”

大哥顧景川溫聲安撫她:“不會,棺鎖在我手裏。”

“可心理醫生說,要讓我徹底相信姐姐死了,我才能好起來。”

顧枝枝說完,又開始發抖。

二哥顧庭州俯身看了看棺材側面。

“這裏有通氣孔,悶兩個小時也不會出事。”

三哥顧硯拿起空掉的針管,語氣篤定。

“我算過劑量,只夠她睡一覺。”

“她現在沒有動靜,說明藥已經起效了。”

大哥沉默片刻,把原定的兩小時又延長了半小時。

“等枝枝情緒穩定再開棺。”

我想告訴他,我不是睡着了。

我的肺已經停止起伏,心臟也不會再跳。

可我的嘴脣僵硬地閉着,連一絲氣音都擠不出來。

棺外忽然響起三下輕叩。

一長,兩短。

這是我和四哥顧淮之小時候約定的暗號。

只要我害怕,他就會敲三下,告訴我他在。

“瑤瑤?”

他的聲音貼着棺蓋傳來。

我拼命想回應,身體卻毫無反應。

等了幾秒,他低聲鬆了口氣。

“她果然睡着了。”

我忽然很想笑。

最清楚我有多怕黑的人,竟把死寂當成了安心的證據。

顧枝枝仍不肯離開。

她小聲說:“今天也是姐姐的生日,你們陪她留在這裏吧,我一個人沒關係的。”

四個哥哥立刻圍住她。

大哥說:“她醒來以後,生日可以補過。”

二哥說:“今天受委屈的是你。”

三哥說:“醫生交代過,你不能獨處。”

四哥最後一次摸了摸棺蓋。

“瑤瑤一向懂事,不會怪我們的。”

腳步聲很快遠去。

靈堂重新安靜下來。

滿屋白菊散發着腐甜的香氣,正中央的遺照裏,我笑得明亮。

照片是四哥替我挑的。

半個月前,他還答應要在生日這天帶我去看海。

現在,他把我一個人留在棺材裏,去陪顧枝枝了。

不知過了多久,宴會廳傳來生日歌。

那首歌本該唱給我聽。

我的意識卻在歌聲裏驟然一輕。

下一秒,我穿過棺蓋,飄到了半空。

我茫然低頭。

棺材裏,穿着白色壽衣的女孩雙眼緊閉,臉色已經泛出駭人的青紫。

她的手指蜷曲着,指甲裏全是抓撓棺壁留下的木屑和血。

我盯着那張熟悉的臉看了很久,才終於承認。

那是我。

二十三歲生日這天,我真的死在了四個哥哥爲我準備的棺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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