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掌櫃接過印章,剛要退下,院門便被人從外面推開。
謝臨淵帶着兩名賬房走進來,手裏捏着陸氏商號送來的停賬文書。
“你讓人斷了侯府的賬?”
我看了一眼文書上的紅印。
“和離書已經簽了,侯府自然不能再記在我的名下。”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母親還病着,府裏處處都要用銀子,你偏要在這個時候計較?”
“沈家家底豐厚,岳母的藥錢自然有人承擔。”
“這些年是你自己願意拿嫁妝補貼侯府,如今卻拿舊賬逼迫衆人,不覺得難看嗎?”
原來他也知道缺銀子。
他只是與母親一樣,早已把外祖母留給我的產業,當成了可以任由他們取用的東西。
我將準備好的嫁妝冊遞過去。
“侯府從陸氏商號取走的東西都在裏面。”
“若侯爺覺得我算錯了,可以讓賬房重新覈對。”
謝臨淵沒有接。
他大概從未想過,我真的會向他討賬。
廚房管事很快追進院中,說藥鋪不肯再送母親每日服用的蔘湯,連侯府慣用的銀霜炭也停了。
謝臨淵的目光更冷。
“不過簽了一張和離書,你便要讓全府陪你受罪?”
我翻開賬冊,將一頁推到他面前。
“蔘湯每月三百兩,銀霜炭一年兩千兩,全是從我的嫁妝裏出。”
“侯府若離不開這些東西,付銀子便是。”
兩名賬房低着頭,沒有一個敢替他接話。
門外隨即傳來車輪聲。
母親被人抬進院中,沈明珠跟在後面,身旁放着四隻描金箱籠。
母親一見我便嘆氣。
“我如今離不得人,明珠只能搬來照顧我。”
沈明珠低下頭。
“主院離着母親近些,我想......”
她話音未落,看到我冷漠的神情,委屈地紅了眼。
“妹妹若是不願意,我住柴房也可以。”
謝臨淵皺眉看向我。
“讓明珠搬進主院。”
“你我已經和離,寢房正好給她。”
沈明珠嘴上說着不妥,目光卻一直落在主院門上。
母親也替她開口。
“明珠馬上就是侯夫人,住自己的院子有甚麼不對?”
謝臨淵當即命人把她的箱籠抬進我們的寢房。
她帶着丫鬟徑直走進寢房,先讓人把我的被褥和衣箱搬到廊下,又命人換上她最喜歡的海棠色帳幔。
隨後,她取走牀頭的百合香,換成謝臨淵慣用的沉水香。
她知道他不喜百合,也知道他舊傷發作時,要用溫過的烈酒揉開膝骨。
我守過他無數個疼得無法入睡的雪夜。
他曾說,這世上只有我知道他疼在哪裏。
原來那些不只屬於我和他,以後,更是阿姐和他的了。
母親搬進主院後,第一件事便是要走庫房鑰匙。
“你就要離開了,中饋總得有人接手。”
“明珠從小細心,讓她先替你管幾日。”
所謂管幾日,不過是等和離文書備案後,再順理成章地管上一輩子。
她們連一句遮掩的話都不肯多費,只等我親手把侯夫人的權柄交到沈明珠手裏。
謝臨淵端起茶盞,沒有反對。
我把鑰匙放到桌上。
沈明珠嘴上說着不敢,手卻已經按住了鑰匙。
她帶人打開衣庫,將我成婚時的禮服一件件搬出來。
最上面那件赤色誥命禮服,是謝臨淵封侯那年親自替我求來的。
沈明珠將它披在身上,轉身看向銅鏡。
“娘,我只是替妹妹看看有沒有受潮。”
母親笑着替她整理衣領。
“你穿着正合身。”
謝臨淵站在門邊看了片刻,也沒有讓她脫下。
我走過去,從箱底取出外祖母的牌位和幾張莊契。
謝臨淵終於開口。
“牌位爲何也要拿走?”
我擦掉木牌上的灰。
“這裏很快就是阿姐的家了。”
“我的外祖母,不必留在這裏礙她的眼。”
沈明珠臉上的笑僵了僵。
我抱着牌位走出門,吩咐陪嫁嬤嬤收拾行李。
“宮宴那日,城門一開,我們便走。”